沙化的解决方案尘埃落定,后续的完善与大规模布防,已有了清晰的路线图。
临时实验室内,灯火彻夜未熄。
顾默将过去三个月积累的所有数据、分析模型、规则锁阵列的完整设计图纸、生产工艺要点、布设优化方案。
乃至对未来可能出现的规则变异的推演预案,分门别类,整理成一套系统的资料库。
秦姬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顾默身边,顾默的每一次讲解,她都飞速记录,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或延伸思考,两人以极高的效率进行着最后的交接。
“沙化规则的本质模型,核心在于其存在覆盖与规则惰性期的二元性,所有抑制手段都必须围绕这两点设计,万变不离其宗。”
“阵列板的生产,关键在于三层符文嵌套的精度和魂力导引涂层的均匀度,秦家符器坊的千钧刻阵机第七档转速需要下调百分之五,否则边缘易产生微裂纹……”
“布设网络的最佳密度模型已输入你的计算符器,但实际应用中,需根据实时监测的规则湍流强度进行动态调整,算法逻辑在这里……”
顾默向秦姬交代了相关事宜。
“秦姑娘,关于沙化抑制的所有理论与技术,你已掌握其精髓,后续的扩大生产、防线布设、长期监测与维护,秦家足以胜任。”
秦姬深压下心中的激荡,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顾馆主传道授业之恩,秦姬没齿难忘。”
顾默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客套话,直接道:“明日,我将率队返回三封城。”
秦姬一怔,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亲耳听到,仍感觉心头一空。
顾默要反程的消息很快传开。
砺石堡主厅,秦家核心人物再次齐聚,气氛与之前商讨沙化方案时的激昂不同,多了几分沉重与不舍。
“顾兄弟,这也太急了,沙化虽缓,但后续千头万绪,正需你坐镇指挥!东境无数百姓,都还未来得及好好谢你……”
顾默抬手止住了秦烈后面的话。
“秦将军,沙化抑制技术已移交完毕,秦家人才济济,足以应对。”
“三封城的擎天计划正值关键,大陆局势因神灵苏醒而波谲云诡,我必须回去准备。”
秦望也叹息道:“顾馆主为我东境解此倒悬之危,恩同再造,本想待局势稳定,再隆重设宴,为馆主及诸位庆功饯行……”
“庆功不必,心意已领。”顾默语气平和。
“三日后清晨,我们便出发。”
“这三日,我会将一些细节与秦姬再做核对,秦家也可抓紧时间,熟悉生产与布防流程,若有疑难,这三日皆可提出。”
秦渊源坐在主位,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他缓缓起身,对着顾默,竟是躬身一礼。
“顾馆主,大恩不言谢,从今日起,秦家乃至东境,永远视三封城为最坚实的盟友,但有差遣,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顾默侧身,只受了半礼:“秦族长言重了,盟友之间,守望相助,分内之事。”
议定之后,众人散去,各自忙碌。
顾默则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堡垒最底层的石室。
石门缓缓打开,幽暗的光线下,那具木乃伊依旧静静地躺在石台之上。
顾默走到近前,并未立刻开口,只是以魂力轻轻触动这古老你意识。
片刻之后,玄溟真君残声音在顾默意识中响起:“汝要离开了?”
“嗯。”顾默回应。
“沙化之患已找到抑制之法,此间事暂了,我需返回三封城,今日前来,是想问一句,你可愿随我同行?”
石室内沉默了片刻。
“三封城汝之领地?”玄溟真君的意念波动着。
“汝所行之路,确与旧时迥异。”它评价道。
“但,此地乃夏祖曾驻足、布局之处,沙化之中,亦可能埋藏着与他、与那个时代相关的更多痕迹。”
“吾之苏醒,因沙化触及,亦因感知到与夏祖相关的些微波澜,吾之残躯能存于此,或许亦有其深意。”
“吾欲留在此处,借助秦家之力,探寻更多,等待更多。”
对它而言,与夏乾元相关的线索,远比一个充满未知的新兴城池更有吸引力。
顾默对此并不意外。
这古老意识的执念根深蒂固,其存在状态也与这片土地、与沙化规则有着微妙的联系。
“我尊重你的选择。”顾默平静道。
“秦家会负责此地的安全与研究,我也会将与你交流的部分非核心信息与他们共享,或许对他们理解沙化深层历史有所帮助。”
“若你有需传递的消息,或遇到无法应对的麻烦,可通过秦家联系我。”
“善。”玄溟真君残念应道。
他意念中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许类似道友的平和。
“汝之路,艰险异常,亦广阔无限,望汝能走得更远。”
“承你吉言。”顾默最后看了一眼木乃伊,转身离开。
最后三天,砺石堡内外忙碌而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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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符器坊全力开动,生产着规则锁阵列板,秦姬几乎住在了临时实验室,疯狂消化着顾默留下的知识。
顾默则利用这段时间,仔细检查了所有掠影车和装备,补充了必要的物资,并与李工等研究员确认了返回后的研究衔接计划。
沙蝎帮着秦家战堂操练阵法,混得称兄道弟。
沧澜在惰性沙域边缘静坐,身周水汽圆融,似乎对静水流深又有了新的体悟。
而苟富贵正在为如何,华丽而深刻地告别,绞尽脑汁。
终于,到了出发的清晨。
砺石堡巨大的闸门缓缓升起,十辆掠影车已列队完毕,引擎发出低沉嗡鸣。
三封城的人员均已登车。
堡门外,以秦渊源、秦烈、秦望为首,秦家几乎所有高层、战堂精锐、都来送行。
顾默最后与秦渊源、秦烈等人拱手作别。
秦姬站在父兄身侧,眼圈微红,紧紧抱着那块符文石板,用力向顾默点头。
就在顾默转身,准备登车之际。
“且慢!”
一道充满戏剧性的呼喊,从堡门内传来。
只见苟富贵背着他那个依旧鼓鼓囊囊的行囊,手里居然还提着一面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小旗子,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车队前,拦在了顾默和送行人群之间。
他先是对着顾默,挺胸抬头,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本尊上要发表重要讲话的姿态开口。
“顾默,此番东境之行,你我并肩作战,共克沙魔,情谊堪比金石!临别在即,本尊上心潮澎湃,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苟某去也,勿念!他日神功大成,名震寰宇,必不忘今日砺石堡中,你我……”
他还没你我完,沙蝎不耐烦地喊道:“富贵,别拽文了,赶紧上车,就等你了!”
“催什么催,告别仪式懂不懂?气氛!氛围!”苟富贵回头瞪了沙蝎一眼。
然后迅速转向秦家众人,尤其是秦渊源和秦烈,脸上瞬间堆起灿烂的笑容。
“秦族长!秦将军!秦家的各位兄弟叔伯、姐姐妹妹们!”
“这些时日,承蒙关照,秦家好酒好肉,热情豪爽,我苟富贵铭记在心!”
“尤其是秦将军,带我领略战堂风采,豪气干云!秦族长坐镇中枢,稳如泰山!还有秦姬妹子,钻研精神,令人钦佩!”
他忽然从行囊里摸出几个小布包,分别塞给秦渊源、秦烈和秦望,一脸神秘兮兮。
“小小临别赠礼,不成敬意!此乃本尊上深入沙海,于九死一生之境,汲取天地灵气、沙海精华,结合无敌气运,亲手搓炼制的富贵平安砂!”
“带在身上,可辟邪祟,稳心神,助修行,效果嘛,谁用谁知道!”
秦渊源等人拿着带着温度的可疑小布包,哭笑不得,但看着苟富贵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也只能拱手道谢。
接着,苟富贵又转向众多秦家修士和百姓,抱拳环揖,声音更加高昂。
“各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苟富贵虽然走了,但我的传说……
“行了,快上车吧!”顾默终于开口,打断了苟富贵的告别演说。
苟富贵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旗子,对众人最后挥了挥手,爬上自己的掠影车。
车队缓缓启动,向着来时的戈壁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