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望归家,涂蟾宫姐妹二人亦是早早就在秋观院儿的门儿上侯着了,满是殷殷期盼,可是见柳望一如遭霜打般的茄子,一进房里便软软的瘫椅上。
一时之间,她们的心也沉了下去。
扑倒在地,涂蟾宫抱住母亲的腿,柳望一时失神,她的发丝凌乱,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月色锦制的衣襟上,浅浅洇出一片水渍。
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阵哽咽的呜咽,随即她低头抱着女儿哭了起来。
涂锦书跟着随跪下,一面儿也小声儿的哭着。
“于氏这个贱妇,真是黑了心肝的东西!”
柳望抬起脸,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手掌握成拳头,狠狠砸在桌案上,将上头摆放着的茶盏被震得哐当作响。
将茶水泼溅出来,溅在她的手背上。
柳望捂着脸:“贱妇嘴里吃了那么多的银子,对郎婿竟然见死不救!要是郎婿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拉着她垫背!”
地上跪着的涂氏姐妹也听懂了话,哆嗦着身子不敢出言,素华也满脸哀戚戚的,她站在一旁,看着柳望疯了半个人,心头酸涩。
她小心翼翼地上前:“太太,您消消气,可一定要保重啊,老爷还等着您救命!”
满心的混沌,柳望也抿紧了唇:“救他?我何尝不想救他,可是这要怎么救?”
“要人没人要银子又没银子,这可如何是好,我的儿那般年幼如何受得了牢狱。”
柳望将手里的锦帕,胡乱地紧攥在手里,指节用力到发白,手里帕子皱成一团,她咬唇道:“如今账上没钱,于氏那个贱妇又不肯吐银子。”
素华着急的厉害:“可是柳家的田产商铺还有,这都什么时候了,难道太太不舍这些东西去救老爷吗?”
柳望心乱如麻,她推开了两个女儿,在房里来回踱步,实际上她是怪怨涂氏擅作主张惹出这样儿的祸事的。
只是她到底心里还念着涂氏的,若想想,涂氏真的大牢里受尽折磨,她如何能忍。
素华急出一头汗来,柳望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道:“素华,老太太的病不见好,我怕是家里有什么冲撞了,我想着该去请了大巫来,请他为家里瞧瞧。”
柳望转过身,盯着素华,素华一时未反应过来,触及柳望阴狠的眸子,她头皮一麻,忙的低低的应下来,匆忙而去。
柳望独窗前而立,回头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女儿,一时闭了闭眼睛:“但愿老天爷,不会真的想让咱们一家人去死。”
涂蟾宫身子一颤,吓得不敢言语,涂锦书耷拉着脑袋,眸色晦暗不明。
秋观院儿的大热闹,早早的就有信儿过来了, 知晓了柳望在于氏那儿大闹一场,不屑置辩,褪白为她按着额前几个穴位,她头晕的老毛病可又犯了。
须臾,她道:“他的伤如何了?多久可见好。”
“姑娘放心,只是瞧着吓人,没上一次伤的重,五六日就差不多了。”
听着声音,他抬眸看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热闹起来了?”
眸子投向那个唇边儿带着冷意的男人,她道:“你想谋什么?我想了很久,柳家是不值得了,你想动我身后的晏家?”
“怎么每次过来,都说一些云里雾里的话?我可听不懂啊。”
段丙笑了笑,他双手交叠,轻轻别在脑后靠着, 挑眉:“你这伤打算养多久,这么点儿伤,非死皮赖脸的让我带你进柳家。”
闻言,段丙眉间的笑意淡去,。
“我想问问,你觉得涂氏此番,会不会死?”
“那就是该死了。”
段丙沉默片刻,他垂下眸子,语气淡淡的:“我曾听闻,南阳当县令在位多年,可是个百姓称赞的好官,他行事向来狠辣果决,公平公正,最是无私了。”
“如今这个罪有应得的涂氏撞在这位好县令的手里,能不能活,不是一目了然吗?”
闻言,段丙猛然抬眸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道:“这么一个罪该万死的人,居然还能活着,你这是不相信你们当地的父母官啊,这秦县令可是又得罪你了,你这般的说,他竟会放过这个涂氏,他岂不是徇私舞弊,无视律法。”
“传扬出去了,县令的名声可就让你毁了,百姓也要骂你了。”
“哦,何以见得。”
段丙轻轻挑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慵懒。
“因为你不会让他死。”
“巡盐使到来之前,涂氏若死,你们后面儿的路就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