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寿……
也是一种顽疾？
现在，森鸥外的大脑中某个名为常识的弦彻底炸裂了。
眼前的白大夫依旧是平日里那般谦和如玉的模样，温暖的灯光洒下，为这位心怀世人的医生勾勒出温柔的轮廓，使得这位白先生就好像是救苦救难的圣人一般。
但森鸥外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和这位非人的存在保持着距离。
在森鸥外的观念之中，万事万物的运行都有着一个最优解，而为了达到那个最优解，哪怕付出自我也在所不惜。
为此，他当初在常暗岛的战役之中，亲手利用过那位被士兵们称呼为死亡天使的异能者，不惜一切代价打造出来了一支【不死军团】，哪怕那违背了生物的本能与天心，罔顾士兵们的心理承受能力。
只要能够实现利益的最大化，达到最终的目的，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此，所有熟悉森鸥外本质之人，都会觉得他和人类比起来，反倒是更像一种人形ai。
但森鸥外本人也不过是和其他人类相比起来更加冷血，更加会压抑自己的情绪而已。
在真正的、非人之物的思维面前，他多少还是有点儿不够看。
为什么寿命短会被称作为顽疾？
生老病死本就是万事万物运行的规律，作为医生出身的森鸥外再熟悉不过。
一旦这个规律被打破……那么这个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那根本就无法想象！
生命会变得一文不值，而盲目地将寿命延长，只会让活着变得更加虚妄更加可悲。
哪怕他确实曾经利用过改写生死的异能尝试打造不死军团，但就算是那般如此违规的异能，也不过是能够治愈一切外伤罢了。
无从改变人类的寿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太宰治会厌恶这位悬壶济世，医术高明的好大夫了。
森鸥外看到了这背后蕴含着多么巨大的隐患。
他也理解了为什么首领会如此重视这位白先生了。
这不光是因为对方的医术高超。
历史上有过多少渴求长生的大人物，他们曾耗费无数心血，尝试着永葆青春，以便于享用永恒的权力。
就连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也不例外，首领已经被衰老困扰了很久，当真的有人能够治疗衰老……
无论是谁都会疯狂渴求吧。
森鸥外勾起了一抹假笑。
“可是，白先生，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人类的命数，不是吗？”
“是的，就像是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白术微笑着回应着森鸥外的话语，他一如既往地用着那温柔的声线，就好像刚才说出那般惊人之语的不是他一般。
“那为何，白先生想要强行更改这自然规律呢？”
“因为我曾是一名人类，所以我更能理解，当人们被那短寿的顽疾所困扰是多么的痛苦。”
白术垂下眸子，看向了脖子上悬挂着的蛇。
他丝毫没有想要隐瞒身份的什么想法。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所谓的首领专属医生，其实早就已经在暗地里搞了不少的小动作了。
对方在首领身上做的那些手脚，作为一名有着丰富经验的大夫，白术不可能看不出来。
而且他更是知道对方其实一直在背地里调查关于璃月的一切事情，甚至还特意调查过他，想来已经有了不小的调查成果。
对此，白术其实是无所谓的。
毕竟他只是一名大夫，他想要做的也只是治病救人而已。
白术的神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悲天悯人。
“我感受过生机的流逝，也亲眼见到过无数病人的生命在我的眼前熄灭。人类深受顽疾所困扰，这本身便是最大的悲哀。而且不仅仅是人类，所有的生灵都应该活下去。”
长生挂在白术的身上，赞同地点点头。
她想起来了当年遇见白术的时候。
她当年的状态其实比当时的白术还差劲，那时候的白术还很年轻，还只是一名普通的药师。
虽然在璃月落入深渊之后，所有沾染深渊力量的人类基本上都很难活过三十岁，在弱肉强食的深渊中，人类很快就沦落成了无数魔物的饵食，能够活下来的，也只有那些非人的强大存在。
但是那名天真的药师却仍然想要行医救人，他想要救的，不光光只有人类，还有其他生病的魔物。
他听闻了沉玉谷中有着一名能救百病的药君，便孤身一人前去拜访。
那时候的长生状态堪忧。
她当时侍奉的是另外一位魔神，那位统御沉玉谷的魔神。
当时的主上和摩拉克斯开战了，结果当然是显而易见的。主上为了能够活下去，哪怕牺牲所有眷属都在所不惜，就连长生这个没啥战斗力的眷属都被派遣到了前线。
长生没有尝试背叛，她依旧竭尽全力在想办法护住一方领地，就被摩拉克斯的余威震得差点儿死掉。
然后，当时的年轻药师便找到了她。
她想要活下去，所以只能选择吃掉这个冒冒失失闯入进来的人类。
但她当时已经失去了捕食的能力，甚至都无法困住一个弱小的人类。那名药师只要想离去，其实非常简单。
但那位年轻的药师却在怜悯她。
他却没有就这么离开，而是向快死的魔神眷属询问。
“你为何想要吃掉我？”
“因为我想活下去。”
长生如是回答。
无论长生曾经是强大的药君，是魔神的眷属，现在却就连活着都是奢望。
年轻的药师最终选择将自己奉献。
愿意让出自身的生机，奉献自己的血肉，让这位快死掉的白蛇活下去。
正是因为这名药师的牺牲，长生才能够存活。
哪有主动献上自己的傻子。
长生觉得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这样极品的傻子了，于是便动用了最后的力量，让那名药师和自己共生。
从此，世界上便再也没有什么人类药师和药君了。
有的只有共享一具身躯的白术和长生。
“首领对我说，他想要活下去。”
白术淡淡地开口道，仿佛是在说着一件在寻常不过的事情。
因为生命的延续，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理所当然。
就像当年他愿意献上自己的血肉，延续长生的性命之时。
当首领向他祈求，他亦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