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拎着两大袋东西,快步走在腾飞厂附近的老家属院巷子里,林卫东跟在他身侧,帮着分担了一小部分重物。
“冲哥,你真觉得抓住他们的喜好,就能把这些老师傅挖过来?”小四裹了裹衣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张师傅他们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对厂子的感情肯定不浅。”
陈冲脚步没停,嘴角带着一抹笃定的笑意:“有须求就是好事情。不管是喜欢抽烟的、爱喝酒的,还是惦记着隔壁俏寡妇的,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须求。
只要找对了切入点,就能撬动他们的心思。高薪是基础,但对这些手艺人来说,光有钱不够,还得让他们看到自己手艺的价值。”
他心里清楚,小四打听来的这些信息,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张师傅爱喝北大仓、爱吃猪头肉,杨师傅嗜关东烟如命,刘师傅惦记着许寡妇,这些看似锁碎的喜好,背后藏着的是他们对生活的期许和对自我价值的认可。
只要能精准击中这些点,再辅以足够的诚意和光明的前景,挖动这些老师傅并非难事。
很快,几人就走到了张师傅家门前。
那是一间典型的东北平房,墙皮有些斑驳,一扇朱漆大门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鲜亮,门轴处还缠着几圈旧布条,看得出来日子过得并不算富裕。
门檐下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寒风中微微摇晃,勉强照亮了门前的一小块局域。
陈冲整理了一下衣襟,轻轻敲了敲朱漆大门,门环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没过多久,门里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老太太声音:“谁啊?”
“大娘,我是上午来厂里考察的陈冲,特意来拜访张师傅。”陈冲提高了几分音量,语气躬敬。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张师傅的老伴探出头来,看到陈冲和林卫东,又看了看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是来找老头子的啊,快请进!外面天寒地冻的,可别冻着了。你瞧瞧这来就来吧,怎么还带东西了呢。”
陈冲笑着喊了声“大娘”,跟着她走进屋里。
屋内的陈设和小四描述的差不多,简单而整洁,一张老旧的红木桌摆在屋子中央,桌面被磨得发亮,墙角堆着几捆码得整齐的木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头清香和烟火气。
张师傅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把锛子,细细打磨着一块原木料,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陈冲,脸上瞬间露出了愕然的神色,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陈先生?你怎么来了?”
“张师傅,打扰您了。”陈冲把东西放在桌上,笑着说道,“上午在厂里看见您的手艺简直让我惊为天人,回去之后念念不忘,想着再跟您探讨一下。知道您爱喝两口北大仓,特意买了几瓶过来,还有点猪头肉和红肠,都是下酒菜,咱们爷俩今晚好好聊聊。”
张师母连忙上前,把东西规整好,又转身去给两人倒热水:“陈先生太客气了,还带这么多东西。老张,快别坐着了,给陈先生让个座。”
张师傅放下手里的锛子和木料,站起身示意陈冲和林卫东坐下,脸上的愕然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警剔:“陈先生,你这特意上门,恐怕不只是来感谢我那么简单吧?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陈冲也不绕弯子,端起桌上的热水喝了一口,暖了暖身子,开门见山说道:“张师傅是个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我非常欣赏您的手艺,您做的手工原木内饰板,工艺精细程度,放在全世界都是顶尖水平。我在俄罗斯有一家汽车工厂,专门生产豪车,现在急需象您这样的顶尖木工师傅,负责原木内饰的生产。”
他顿了顿,抛出了第一个筹码:“我给您开出的待遇,是腾飞厂的两倍。另外,我会专门为您打造一个顶级的木工车间,配备最好的工具和最优质的木料,让您能安心施展手艺。
您家人的后顾之忧我也一并解决,比如您孩子要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我可以帮着安排到我的企业里,待遇优厚。”
这番话一出,张师母眼睛瞬间亮了,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张师傅狠狠瞪了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张师傅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松动,反而皱紧了眉头,果断地摇了摇头:“陈先生,谢谢你的看重,也谢谢你的厚待,但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呢,能不能给个理由?”陈冲早有预料,语气依旧平静。
“我在腾飞厂干了小二十年了,从一个学徒工干到现在的老师傅,厂子对我有恩。当年我家里困难,快揭不开锅的时候,是厂子给了我一口饭吃,让我能凭着这门手艺养活一家人。现在就因为给的工资高,我就跳槽出走,这太不地道了,我张老头丢不起这个人。”
“老张,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张师母忍不住插了一句,“厂子对咱们有恩,咱们记着,但这些年你在厂里受的气还少吗?那些洋鬼子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手艺差,王厂长也不向着你,就知道捧着那些洋鬼子。陈先生给的待遇这么好,还这么尊重你的手艺,你为啥不答应?”
“你懂个啥!”张师傅猛地提高了音量,呵斥道,“做人不能忘本!当年要不是厂子收留我,咱们一家子早就饿死了。现在日子刚好过一点,就想着攀高枝,这象话吗?”
张师母被骂得眼圈一红,委屈地别过脸,不再说话。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林卫东坐在一旁,想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冲见状,知道高薪和待遇这一套,在张师傅这种重情义、念旧恩的老匠人面前行不通。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拿起桌上的一块原木料,轻轻摩挲着,语气诚恳地说道:“知恩图报,是咱们中国人最宝贵的品质,这点我由衷佩服。”
这番话让张师傅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他看了陈冲一眼,没说话。
陈冲继续说道:“但我想跟您说句心里话,厂子当年给了您一口饭吃,您用二十年的心血和手艺回报它,早就还清这份恩情了。人总要有点自己的人生追求吧,比如说把自己引以为傲的手艺传承下去。”
张师傅的身子微微一僵,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陈冲趁热打铁,把话题引向了他的内核计划:“张师傅,我今天来,不只是想请您去我的工厂干活,更想请您和我一起,做一件能让咱们中国手艺人扬眉吐气的大事。我要造的不是普通的汽车,而是能和欧美豪车比肩,甚至超越它们的顶级豪车!”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您的手艺,我亲眼见过,精细到了极致。就您做的那套原木内饰板,要是放在美国,那些所谓的高级工程师都得靠边站,您才是真正的顶级匠人!
难道您不想让全世界的人都见识一下,咱们中国手艺人的手艺有多厉害吗?难道您愿意让自己这身惊为天人的本事,就这么埋没在一个小作坊里,被那些不懂行的洋鬼子随意贬低吗?”
张师傅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手里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陈冲的话,象一颗石子,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
他做了一辈子木工,对自己的手艺有着绝对的自信和骄傲,也一直渴望着能让自己的手艺被更多人认可。
“王厂长根本不重视你们这些老师傅,他眼里只有一汽的订单,只有那些能给他带来短期利益的洋鬼子。”
陈冲继续描绘着前景,语气充满了感染力,“跟着我干,我会让您的手艺得到最好的发挥。我们会用最优质的木料,最先进的辅助设备,让您做出世界上最顶级的原木内饰。将来,我们的豪车会销往欧美,会出现在全世界最顶级的车展上,会被那些沃尓沃们争相追捧。”
他看着张师傅渐渐动容的神色,抛出了最后一根稻草:“更重要的是,我会在每一辆咱们生产的豪车上,都刻上您和其他老师傅的名字。只要这辆车还在跑,只要还有人记得这辆车,就会有人记得您张师傅的名字,记得是您用双手打造了这顶级的内饰。您的名字,会和这些豪车一样,永久地流传下去,成为咱们中国手艺人的骄傲!”
“永久流传……”张师傅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向往。对一个手艺人来说,最大的荣耀莫过于此。他这辈子追求的,不就是让自己的手艺被认可、被铭记吗?
张师母在一旁适时地说道:“老张,陈先生说得对。你这手艺这么好,就该让更多人知道。跟着陈先生干,不仅能让你扬眉吐气,还能给咱们的孩子留下一份荣耀,这多好啊!”
陈冲拿起桌上的北大仓,拧开瓶盖,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张师傅:“张师傅,我知道您重情义,但情义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埋没您的才华。
这杯酒,我敬您,敬您这身出神入化的手艺,也敬您这份坚守初心的匠心。您好好想想,是愿意继续在小作坊里受气,还是愿意跟我一起,去闯一番能让子孙后代都引以为傲的事业?”
张师傅接过酒杯,看着杯中透明的酒液,又看了看陈冲真诚的眼神,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随后,他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陈冲带来的猪头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点燃了他心中的火焰。张师傅把酒杯往桌上一墩,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好!我跟你干!不是为了钱,是要让那些洋鬼子看看,咱们中国手艺人的本事,不比他们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