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尽可能将自己的声音放得轻柔,语气里满是温和,可听了他的话,眼前的孩子们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被吓得更紧了。
孩子们一个个身子缩得更厉害,眼神里的惊恐又添了几分,仿佛他说的“请吃饭”是什么洪水猛兽。
尤其是刚才率先开口道歉的那个少年,此刻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颤,往前挪了两步,几乎是恨不得给陈冲跪下,声音带着哭腔道:“先生,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马上就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请你不要惩罚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
陈冲一脸懵逼,他不过是想请孩子们吃顿饱饭,顺便问问仓库被砸的情况,怎么在这些孩子眼里,就成了要惩罚他们的信号?这逻辑简直让他摸不著头脑。
一旁的伊莲娜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凑到陈冲耳边低声解释道:“这肯定是他们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有人用过这种‘先温和安抚再动手’的阴阳怪气手段惩罚他们。在这些孩子心里,陌生人的‘好’从来都不是真的好,背后藏着的都是打骂和压榨。”
陈冲听完,心头猛地一沉。
他实在不敢想象,这些本该在呵护下成长的孩子,之前在所谓的福利院里,究竟过著怎样暗无天日的日子,才会让他们对陌生人的善意产生如此极端的恐惧和误解。
他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复著自己翻涌的心情,缓缓蹲下身,与孩子们平视,脸上露出真诚的微笑,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我没有骗你们,也不会惩罚你们。我是真的想请你们吃顿饱饭,而且我还有事想问问你们——今天晚上仓库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不是看到砸门的人了吗?咱们一边吃东西,一边慢慢说,好不好?”
听到“有事用得到他们”,孩子们眼里的惊恐渐渐褪去几分,多了些许迟疑和心动。
在他们的认知里,只要自己还有用,对方就大概率不会苛责自己,甚至可能给点好处。
为首的少年犹豫了片刻,看了看身边几个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弟弟妹妹,最终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我们说,我们都告诉你。”
陈冲见状,脸上的笑容更显温和,伸手轻轻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语气亲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伊万。”少年抬起头,眼神里的怯懦少了些,多了几分担当,“他们都听我的,我照顾他们。
显然,他是这群流浪孩子里当之无愧的领头人。
“伊万,是个好名字。”陈冲赞许地点点头,站起身道,“走,咱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别让弟弟妹妹们饿著了。”
“好的伊万,你是个棒小伙,我能看得出来,你把弟弟妹妹们照顾的不错。那么现在,带上弟弟妹妹和我们走,咱们去找个暖喝的饭店,给你们弄一点红菜汤和大列巴,或许还会有一些香肠。”
一听有吃的,而且很可能有肉,眼前这些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们,纷纷露出了向往和迷醉的神情。
伊万则招呼著另外几个孩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眼神里满是警惕,时不时打量著四周,生怕这是一场骗局。
陈冲没有带他们去太远的地方,就在码头附近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小饭店。
一进门,他就跟老板交代了几句,要了一大桌分量足、热量高的食物。
食物端上来的瞬间,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饭菜,喉咙不停滚动,却没人敢先动手,只是怯生生地看向伊万。
伊万也同样没有着急伸手,而是起身鞠躬道:“非常感谢您,慷慨的先生,就凭这一顿饭,哪怕你把我们都卖了,我们也心甘情愿。”
“好了,快吃吧,一顿饭而已,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今年多大了,或许等你吃饱了,以后可以帮我做点跑腿的工作,有点稳定的收入,就能更好的照顾你的弟弟妹妹们了。”
一听这话,伊万的身子都开始发抖。
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天使!
难道说自己每个饥寒交迫的夜晚,躲在角落里面默默向神明发出的那些祈求都成真了吗?
在这饥寒交迫的夜晚,能带着弟弟妹妹们吃一顿好的,伊万就觉得死而无憾了,谁能想到眼前这位慷慨的先生,居然还愿意给他提供一份工作。
已经14岁的伊万很清楚,如今这个社会,别说是他们这些孤儿了,就算是成年人想找一番养家糊口的营生也不容易。
眼前这位先生不是给了他们一份工作,而是给了他们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伊万就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急忙起身道:“先生,感谢您的慷慨和仁慈,我一定会尽其所能为您好好工作的。”
“好了好了,先吃饱了饭再聊工作的事情吧,都别愣著了,开吃吧,不然一会就凉了。”
伊万坐下之后,朝着弟弟妹妹们点点头,孩子们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她们双手并用,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生怕慢一点就被别人抢光了。
伊莲娜看着孩子们这副饿极了的模样,眼眶忍不住一红,悄悄抬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她既心疼这些孩子,也心疼自己的国家。
她不明白,明明之前好好的社会,为什么突然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陈冲没有催促,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孩子们吃饭,偶尔给他们添点水。
直到伊万吃得差不多了,放下手里的面包,擦了擦嘴,主动看向陈冲,眼神里多了几分信任,陈冲才缓缓开口道:“伊万,现在可以说了吗?今天晚上,究竟是什么人砸了我们的仓库?”
伊万抿了抿嘴,似乎有些犹豫,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但想到刚才陈冲的善意,又看了看身边吃得正香的弟弟妹妹,他攥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最后一咬牙,低声说出了真相:“是是坦波夫帮的人干的!”
“坦波夫帮?”
陈冲舔了舔嘴唇,这个帮派,上一世他就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