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实在抱歉,以我目前的许可权,还没法给你出具官方合作文件。”阿纳托利面露难色,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前的衣服下摆,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焦灼,“这种涉及对外的跨领域合作,要过部委、计委好几道关卡,眼下局势不明,各部门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观望态度,没人敢轻易在文件上签字拍板,生怕日后出了岔子被追责。”
陈冲闻言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笑意:“阿纳托利先生不必介怀,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这事能一步到位。对我来说,咱们之间的合作本就是一笔长期投资,眼下的这点等待不算什么,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局势明朗。”
这话并非客套,而是他发自肺腑的真实想法。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年代,想要抓住机遇就得有足够的定力,急功近利反而容易栽跟头。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重生之初,那时他刚从几十年后穿越过来,躺在京城破旧的小平房里,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指点江山的宏图伟业,唯一的念想就是趁著这个特殊的时代浪潮,做个倒爷赚点血汗钱,让含辛茹苦拉扯他长大的奶奶,能穿上厚实保暖的棉袄,顿顿吃上热乎的饭菜,不用再为了几毛钱的菜钱跟菜市场的小贩讨价还价,不用再在寒冬腊月里为了省煤钱冻得瑟瑟发抖。
那会儿的他,确实胸无大志,满脑子都是柴米油盐的生计。每天琢磨的,无非是哪批电子表、打火机在二连浩特边境好出手,哪种牛仔裤、丝巾的差价更大。
可这一切,都从他意外觉醒随身空间的那一刻开始悄然改变,尤其是在他鼓起勇气踏出京城,先后闯荡香港和中蒙边境之后,心态更是彻底变了。眼界被打开的那一刻,曾经的小满足就再也填不满他的欲望了。
香港半山的豪宅他亲眼见过,维多利亚港彻夜不熄的璀璨灯火也让他驻足过。
那些高档餐厅室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将大理石地面映照得如同镜面,侍者穿着统一的制服,端著银质托盘轻手轻脚地穿梭往来,动辄几十万港币一瓶的红酒,在那些富商手里就像白开水般随意饮用。
那些上层人士的奢靡生活他也早已了解得一清二楚,赛马场上一掷千金面不改色,酒会上谈笑间就敲定百万级别的生意,他们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掌控一切的气度,像一颗极具生命力的种子,在他心里悄然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了遮天蔽日的野心。
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都是爹生娘养的普通人,凭什么他们生来就能站在金字塔顶端,肆意享受世间繁华,而自己就要在底层苦苦挣扎?
随身空间的出现,给了他逆天改命的底气,让他能轻松携带海量货物穿梭各地;而对未来几十年的先知先觉,更是他独有的金手指,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优势。
既然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给了他旁人没有的优势,他没道理不向着更高的山峰攀爬。
前往莫斯科的k3列车上,无数个深夜,当同行的小四、王超等人早已进入梦乡,他却躺在软卧车厢里辗转难眠,脑子里全是对未来的盘算和规划,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
他到底能利用对未来的了解,攫取多大的好处?能在这场时代的洪流中,站稳脚跟,赚到多少足以让他真正实现阶层跨越的财富?
他太清楚了,苏联解体后的国有资产贱卖,那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财富盛宴,无数价值连城的工厂、矿山、设备,都会被以白菜价抛售,他必须在这场盛宴中分一杯羹!
可冷静下来一想,他又清楚地知道,想要在这场盛宴中切下一块肥肉,自己目前的本钱还远远不够。
好在他有一副三寸不烂之舌,擅长洞察人心、画饼造势,此前在香港,已经成功忽悠了珠宝商人相信了他的俄罗斯宝石渠道,只要这次能把品质更优、价格更低的翠榴石带回去,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利润,双方后续的长期合作基本就能稳下来,到时候他就有一条能拿得出手的渠道了。
有了香港商人的资金和渠道支持,再加上他能通过随身空间,源源不断地带来苏联急需的救命西药,乃至一些他们梦寐以求的先进医疗仪器,他在苏联这边的话语权必然会越来越高,到时候不管是对接上层资源,还是参与后续的资产分配,都会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或许,他还能趁机联合香港那边的商人,组建一家跨国公司。以跨国公司的身份和这帮毛子谈合作,远比以私人倒爷的身份更占优势——不仅能获得对方更高的信任度,还能规避不少政策上的风险,甚至能借助公司的名义,拿到更多的税收优惠和贸易便利,为后续的大规模布局打下基础。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陈冲心中愈发坚定,眼神也变得愈发锐利:只要是伊莲娜介绍的关系,不管对方目前职位高低、权力大小,他都必须用心维系好,这些人脉,可不是简单的人际关系,而是他未来能否在时代浪潮中大发横财、实现阶层跨越的关键筹码,每一个都不能轻易放过。
就在陈冲沉浸在自己的盘算中,反复推演后续的布局时,走廊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打破了病房内的宁静。
陈冲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金发、身材略显瘦弱的中青年男人走了过来,身上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风衣,领口微微立起,遮住了部分脖颈,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看清对方的模样,陈冲的脑子“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指尖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张脸,哪怕此时还没有日后那般叱咤风云、威震四方的威严,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初入政坛的青涩,他也绝不会认错!这张脸,他在后世的新闻、纪录片里见过无数次,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