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屋内的光线比记忆中更显昏暗。陈冲一眼就看见奶奶正坐在床边,手里捏著针线,试图给一件旧棉袄缝补丁。
老人的背更驼了,满头银丝在昏暗中泛著微光,手指也有些发颤,穿针引线都显得格外费力。
“奶奶!”陈冲喉咙一紧,放下行李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奶奶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陈冲,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起身时差点没站稳:“乖孙!你可算回来了!”
她一把拉住陈冲的手,掌心的粗糙与温暖传来,反复摩挲着他的胳膊和脸:“瘦了!黑了!在外头是不是吃了不少苦?冻著没?有没有受人欺负?”
一连串的追问,没有一句提钱,全是实打实的牵挂。
陈冲鼻子发酸,握住奶奶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没吃苦,奶奶,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吃的住的都好,没人敢欺负我。”
他转头让小四把带来的苏联巧克力和奶粉递过来:“这是给您带的巧克力糖,奶粉冲了喝,补身子。”
奶奶摸著那些包装新奇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却舍不得拆开,一个劲地往柜子里塞:“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带这些东西干啥,怪费钱的。”
两人正说著话,院门外的喧闹声越来越近,随后就听见王大妈的大嗓门:“陈冲他奶,在家吗?我们来看看陈冲!”
紧接着,一群邻居涌了进来,把不大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陈冲啊,快让大妈看看,这趟去苏联可风光了!”王大妈拉着陈冲的胳膊,眼神直往墙角的行李上瞟:“听说你赚大钱了?到底赚了多少啊?”
“是啊陈冲,你那行李里都装的啥宝贝?给我们开开眼呗!”张大爷也挤了过来,刚才门口的惊鸿一瞥让他心痒得不行。
邻居们七嘴八舌,目光全黏在那些沉甸甸的蛇皮袋上,好奇中带着艳羡。
陈冲知道躲不过,索性笑了笑,让小四打开一个蛇皮袋:“也没啥好东西,就是些毛子那边的玩意儿。”
袋子一打开,瞬间引来一片惊呼。
十块晶莹剔透的西伯利亚水晶摆在桌上,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军用望远镜、指南针做工精良,拿在手里分量十足;纯银餐具泛著柔和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小四又掏出那几块苏联纪念金币,金灿灿的模样让众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我的天!这水晶也太透亮了!”
“还有金币呢!这得值多少钱啊?”
“陈冲这是真发大财了!难怪穿得这么体面!”
邻居们啧啧称奇,有人忍不住伸手想摸,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
陈冲笑着递过一块巧克力:“大家尝尝,毛子那边的特产,甜得很。”
众人接过巧克力,更是赞不绝口,屋里的气氛热闹得像过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二嫂尖利的嗓门:“妈!陈冲回来了?我们来看看!”
只见陈力和媳妇拎着个空篮子,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脸上堆著不自然的笑。暁说s 冕废岳独
陈力一眼就瞥见了桌上的水晶和金币,眼睛瞬间直了,快步上前拿起一块金币掂量著:“老三,这就是你从苏联带回来的?真金的?”
二嫂则直奔柜子,看见里面的巧克力和奶粉,伸手就想拿:“这么好的东西,可得给我家孩子留点,补补脑子。”
奶奶眉头一皱,拦住二嫂的手:“这是陈冲给我带的,要给孩子吃,让陈冲下次再带。”
二嫂脸上的笑僵了僵,转而看向陈冲:“老三,你看你这趟赚了这么多,也该帮衬帮衬你二哥。你侄子明年要上学,还缺个自行车呢,你给买一辆呗?”
陈力也跟着附和:“是啊老三,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现在发达了,总不能忘了你二哥吧?当初要不是我顶了爸的工位,家里哪能安稳这么多年?”
陈冲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看着眼前这对夫妻,想起上一世他们的嘴脸,心里冷笑一声。
他没接帮衬的话茬,反而看向陈力,似笑非笑地开口:“二哥,先不说帮衬的事。当初在院子里,你跟我赌的啥,忘了?”
这话一出,陈力的脸瞬间涨红,眼神躲闪起来:“啥啥赌约?我不记得了。”
“哦?”陈冲挑了挑眉,提高了音量:“当初你说我要是能赚了钱回来,就把院墙根那泡狗屎吃了,这话可是你当着全院邻居的面说的,大家都听见了,你现在想赖账?”
围观的邻居们顿时哄笑起来,张大爷打趣道:“陈力,这事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你拍著胸脯说的,可没含糊!”
“是啊是啊,我们都作证!”其他邻居也跟着附和,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陈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地嚷嚷:“那都是气话!当不得真!再说了,我说那话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这么挤兑我有意思吗?”
“话可不能这么说。”陈冲语气平淡:“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当初是你瞧不起我,非要赌,现在我赢了,你倒想赖账?”
陈力被噎得说不出话,二嫂急忙打圆场:“老三,多大点事,还提这个干啥?都是亲兄弟,别伤了和气。”
陈冲没再逼他,转而看向围观的邻居们:“其实我知道,大家看我赚了钱,心里可能也有点想法。说实话,倒爷这行当,确实赚钱,我这趟一个多月,本金不到一万,回来连货带钱的确赚了不少。”
这话一出,邻居们瞬间安静下来,眼神里的心动再也藏不住。
王大妈搓着手问:“陈冲,那那你能不能带带我们?我们也想跟着赚点钱。”
“是啊陈冲,你要是肯带我们,我们肯定听你指挥!”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期盼。
陈冲摆了摆手,语气严肃起来:“大家别急,我也不藏着掖着。要是真有人感兴趣,下次去苏联,我可以带着大家走一次。但丑话说在前头,这可不是游山玩水,是拿命换钱!”
他指了指身边的小四:“让小四跟你们说说,这一路有多凶险。”
小四咽了口唾沫,脸上没了之前的兴奋,多了几分后怕:“各位大爷大妈、叔伯婶子,这趟路真不是那么好走的。火车上有扒手、骗子,还有人骑马扒火车偷货,我们包厢里就遇上了想抢货的,冲哥跟他们拼命才保住东西。到了俄罗斯,当地警察还会敲诈,语言不通,被坑了都没地方说理,稍有不慎就可能血本无归,甚至连命都没了!”
小四的话让邻居们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陈冲接着说:“我这话不是吓唬大家,这一路上,小偷强盗是常事,到了毛子那边,还要应付当地的警察和黑势力,有时候真得豁出命去。所以,想跟着干的,得想清楚,能不能扛住这些风险,能不能拼命。要是只是想捡便宜、怕吃苦,那还是别去了,免得惹祸上身。”
他环视一圈,语气诚恳:“愿意去的,现在可以跟我报名,我统计一下人数,下次出发前给大家统一安排,教大家怎么藏钱、怎么应对检查、怎么跟毛子打交道。但丑话说在前头,出了任何事,我只保我自己和小四,大家各自负责,到时候可别怨我。”
邻居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立刻应声。赚钱的诱惑虽大,但性命之忧更让人却步。
而陈力夫妇,见陈冲没松口帮衬,反而扯出赌约的事,又聊起倒爷的凶险,脸色越发难看,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活像两个小丑。
最终他们也和这些邻居一样,讪讪的笑着说要回去商量一下,就灰溜溜的离开了。
见到这一幕,小四不屑的撇嘴道:“光看见咱们赚钱,没看见咱们挨打了,真以为这买卖谁都能做了。就这帮货色,到了俄罗斯看见毛子的警察,肯定吓得魂儿都飞了。”
“行了,就你能耐!赶紧回家去见你爸妈吧。记得今天晚上早点睡,明天一早咱们去市场把这些货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