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宣刚要拱手行礼,却被早已快步迎到堂中的阿剌·忽里一把搀住。
对方不由分说地说道:“孟大人,这时候就别讲那些繁文缛节了!”
孟宣被他这副慌急模样弄得心头一紧,忍不住直截了当地问:“大人到底出了何事,竟让您如此慌乱?”
这般反常的举动,让孟宣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更意识到这次的事情非同寻常。
“孟大人,我刚刚得到消息——无锡城失陷了!”里看着刚坐下的孟宣,突然面容一沉,语气凝重地抛出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孟宣听到这话惊得手中茶盏“哐当”一声打翻在地,茶水溅湿了衣襟也浑然不顾,当即急切地追问道:“消息可靠吗?大人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带来消息的那个人在哪?,”
前段时间,无锡打鲁花赤巴彦曾写信,说无锡地方出现了一会儿来历不明的反贼,希望我派遣一支部队入驻无锡,以维持地方安稳。
我便派他带一千汉军驻守无锡,据他所说,就在三天前无锡城中突然冒出近万反贼,他仓促应战,手下与乱匪交战时伤亡过半,实在抵挡不住,才突围跑回来报信。
“简直是废物!”孟宣气得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被震得跳起来,茶水泼溅而出。他猛地转向陈不花,厉声斥道:“你手下有近千兵马,又据城而守,怎么会被近万反贼突袭到城里。
而且就算反贼人数近万,也不过是乌合之众,又怎么会被突然偷袭得手?
你是怎么守城的?我看你定然有所隐瞒,还不快从实招来!否则我要你的脑袋。”
陈不花此刻早已面色惨白——被两位正三品大员这般盯着呵问,任谁都难掩慌乱。
但他心里清楚,实情万万不能说出口,只能强撑着挺直身子,颤声回道:“大人明鉴!属下拿自己的性命发誓,所言句句属实啊!
“据小人查探,这次反贼领头的,是无锡城外李家村的一个地主,名叫李琛。
此人狼子野心,他纠集了城外流民,聚众数万,想来是早有反心。
小人是初到无锡一时不察,才被他们偷袭得手。”陈不花声音发颤,急着为自己辩解。
“下官拼死突围,也是为了把消息传给大人。
否则下官早已战死城中,以身殉国了,还请大人明鉴!”陈不花说着,额头渗出冷汗,不住地磕头求饶。
幸亏他跑回来报信,不然咱们还被蒙在鼓里。真要是让反贼打到杭州,别说他的脑袋,咱们俩的脑袋加起来也不够朝廷砍的!还是先想想怎么应对吧。”
先派人去无锡打探清楚实情,再尽快召集人手,把这伙反贼剿灭,或许还能求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护卫连忙应了声“是”,转身就跑出了大堂。
孟宣看着护卫离去的背影,心绪依旧无法平复,刚强压下去的焦虑与惊惶,又悄然爬上了脸庞。
他身为常州路一把手,即便这次出了叛乱,罪责落到他头上也不会太重。
可自己不一样,江南江浙行省闽越地区年初才出过一场叛乱,这才过了半年,太湖一带又闹起反贼,一旦上报朝廷,陛下必然震怒。
想到这里,孟宣心头一紧,忍不住冲阿剌·忽里追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就冒出一伙反贼?这个李琛到底是什么人?事情到底是怎么闹起来的!”
眼下派去无锡的探子还没回来,陈不花是唯一从无锡逃回来的人,自然成了无锡那边情报的第一来源,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能先从陈不花这里得到答案。
陈不花见两人目光都投向自己,先把自己平日里克扣军饷、欺压百姓的事瞒了下来。
只将自己所知的关于无锡出现太湖水匪,以及李琛的情报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孟宣接过信,一边读一边对照陈不花所说的情报,脑子里渐渐勾勒出此事的脉络:巴彦等人之前一直在追查的太湖水匪,恐怕就是这个李琛。
否则实在解释不通——一个乡间土财主,怎么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攻占无锡、拉起数万大军?
要知道,武装数万人的武器装备绝非易事,大元朝推行了这么多年的防汉政策,对汉人私藏兵器管控极严,寻常地主根本没这本事。
就说之前的莫家堡事件,明摆着是仇杀,可若是水匪上岸,又怎么会对王家村的百姓秋毫无犯?
那时若能顺着线索查下去,或许根本不会有今天这祸事。
就在孟宣心中暗自腹诽时,同知袁博阳、万户忽鲁不花与治中赵文宇已在护卫带领下一同走进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