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一声脆响。
那个镶着金边、在此刻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红丝绒盒子,被周青随手扔进了西屋的大木柜子里。
柜门一开,里面稀里哗啦一阵响。
好家伙。
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好几个同样的盒子。
什么“特等治安模范”、“护林标兵”、“抗洪抢险先进个人”……
甚至还有那枚之前刚领的“一等功”奖章。
这些在普通人眼里能当传家宝供起来的荣誉,在周青这儿,就象是批发市场的小商品一样,堆得跟烂白菜似的。
“老赵,你这又是何必呢?”
周青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着坐在炕沿上、一脸黑线的赵国邦,语气里透着股无奈:
“这玩意儿,我都快没地儿放了。”
“不能吃,不能喝,挂墙上还招灰。”
“下次要是再有奖励,咱能不能折现?哪怕换两吨柴油也行啊。”
赵国邦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他把手里的茶缸重重往桌子上一顿,指着周青的鼻子骂道:
“你个不知好歹的兔崽子!”
“这回可是‘特等功’!特等功懂不懂?”
“那是拿着命换来的!多少人一辈子连个边都摸不着,你倒好,嫌占地方?”
“要不是看你这次立了大功,老子非得抽你两皮带!”
周青嘿嘿一笑,给赵国邦续了点水,顺手递过去一根烟:
“消消气,消消气。”
“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
“虚名这东西,多了就是累赘。树大招风的道理您不懂?”
“这次黑鹰涧闹得那么大,虽然咱们赢了,但也算是彻底露了相。”
周青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那些境外势力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周青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进山跟他们玩命。”
“可我爹娘呢?我那个刚上大学的对象呢?还有我那不懂事的妹子呢?”
“这些奖章,能挡子弹吗?能挡暗杀吗?”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沉重了下来。
赵国邦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年轻、却思虑深沉的男人,眼里的怒气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赞赏。
居安思危。
这小子,脑子比谁都清醒。
“行了,别在那卖惨了。”
赵国邦吐出一口烟圈,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你以为上面的大首长想不到这一层?”
“你以为这次我也只是来给你送个铁牌牌?”
“出来!”
赵国邦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踏踏踏——”
一阵整齐、沉稳,却又轻得让人心惊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了进来。
周青眉头一挑,转头看去。
只见门帘一掀。
六个穿着便装、身材精瘦、眼神却锐利如刀的年轻人,鱼贯而入。
他们没有穿军装。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味道,是藏不住的。
甚至比赵国邦手下的侦察兵还要内敛,还要危险。
他们进屋后,没有敬礼,也没有说话,而是迅速分散开,占据了屋内的各个死角,目光如电,瞬间将屋内的环境扫描了一遍。
那种专业程度,让周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高手!
绝对的高手!
“这是……”周青看向赵国邦。
“这是你最想要的奖励。”
赵国邦站起身,指着这六个人,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傲气:
“中央警卫局,特勤处,三中队。”
“也就是俗称的——中南海保镖!”
“这六个,是专门从北京调过来的,每一个都是兵王里的兵王,身经百战,忠诚度绝对可靠!”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赵国邦盯着周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你的直系亲属!”
“你爹,你娘,你妹妹,还有你在省城读书的那个对象苏雅!”
“只要这几个人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的家人受到半点伤害!”
周青愣住了。
彻底愣住了。
他想过国家会给奖励,可能会给钱,给政策,甚至给官做。
但他万万没想到,国家直接给了他一支“御林军”!
这可是中央警卫局啊!
那是专门保护大首长的人!
现在竟然派来给他这个小山沟里的“顾问”看家护院?
这不仅是排面。
这是国家把他的后顾之忧,连根都给拔了!
“首长……”
周青看着那几个面无表情、却浑身散发着安全感的战士,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这这份情,太重了。
领头的一个平头青年走上前,对着周青微微一点头,声音低沉有力:
“周顾问,我是猎鹰小队队长,代号‘铁壁’。”
“从现在起,您的家人就是我们的首长。”
“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跨过去,否则没人能动他们一根头发。”
周青深吸了一口。
他走上前,没有说什么客套话,而是伸出手,重重地在“铁壁”的肩膀上锤了一下。
那是男人之间的语言。
“辛苦兄弟们了。”
“到了这儿,就是一家人。”
“吃喝管够,子弹管够。”
“咱们一起,把这个家守住了!”
“是!”
六名特勤队员低声应诺,那股子气势,让屋里的温度似乎都回升了几分。
周青转过身,看着赵国邦。
这一次,他没有嬉皮笑脸。
他从柜子里拿出那瓶珍藏的特供茅台,倒了两杯。
“老赵。”
周青端起酒杯,眼神里闪铄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酒,我敬你,也敬上面的首长。”
“那些铁牌牌,我确实不稀罕。”
“但这几个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已经迅速进入警戒状态、开始检查门窗的精锐战士,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满意的笑容:
“这才是我最想要的奖励。”
“有了他们,老子以后在前面冲锋陷阵,才算是真的没了后顾之忧!”
“干!”
“干!”
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国邦看着意气风发的周青,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这只从大兴安岭飞出来的雄鹰,终于补齐了最后一块短板。
从此以后。
这天高海阔,还有谁能拦得住他?
“行了,人交给你了,我也该撤了。”
赵国邦放下酒杯,戴上军帽,走到门口时,突然象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坏笑了一下:
“对了,还有个事儿。”
“啥事?”周青心情大好。
“你那个在省城上学的二弟,叫周兵是吧?”
“这小子最近在学校可不老实。”
“听说跟人打架了?”
赵国邦眨了眨眼:
“对方来头不小,好象是个局长的儿子,叫嚣着要让你弟弟坐牢呢。”
“我寻思着这是你的家务事,就没让警卫局的人插手。”
“你看……你要不要亲自去处理一下?”
周青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原本眼里的那点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熟悉的、让人心惊肉跳的冷厉。
“局长的儿子?”
“让我弟坐牢?”
周青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冷笑一声:
“看来,这省城的天,是太久没变过了。”
“有些人,大概是忘了这地界到底姓什么了。”
“大炮!”
周青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备车!”
“去省城!”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敢动我周青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