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辆满载着希望的大卡车,象是一条长龙,轰鸣着开出了山口。
那卷起的烟尘还没散尽,靠山屯里却并没有因此冷清下来,反倒比刚才更热闹了。
大队部后身,原本用来堆杂物的空场,现在被周青让人清理了出来,搭起了几百平米的简易大棚。这里现在是靠山屯的“物流分拣中心”。
几十个没跟车走的年轻后生,正光着膀子,热火朝天地在里面忙活。
“二嘎子!你那眼神不好使咋地?”
一个正在给干蘑菇分级的小伙子,手里拿着个品相一般的榛蘑,冲着对面喊道:“青哥说了,咱们要做品牌!这碎得跟渣似的蘑菇头,别往特级箱里装!那是砸咱们自己的招牌!”
“知道了知道了!罗嗦!”
二嘎子嘿嘿一笑,赶紧把那碎蘑菇挑出来,扔进次品筐,“我这不是手快嘛,下次注意!”
这场面,要是放在半年前,那是想都不敢想。
这帮半大小子,以前那是村里的“祸害”。
冬天没事干,就聚在墙根底下晒太阳,要么就是躲在谁家柴火垛后面推牌九、赌那几分钱的输赢。输急眼了,还得雷烟火炮地干一架,打得头破血流,让各家大人跟着操碎了心。
可现在呢?
赌钱?
谁还有那闲工夫!
在分拣中心干一天,那是两块钱的现大洋!要是手脚麻利、分拣质量高,还有五毛钱的奖金!
一天挣的钱,够以前输半个月的!
谁还会去干那种没屁眼的事儿?
“还是青子有办法啊。”
老烟枪村长蹲在门口的磨盘上,吧嗒着烟袋锅子,看着那群干劲十足的小伙子,那是从心底里服气。
他当了一辈子村长,那是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能把这帮懒汉给治过来。
周青倒好。
既没打也没骂,就扔出来一个“钱”字,就把这帮野马给驯成了拉磨的驴,而且还是欢天喜地抢着拉的那种。
“老叔,这叫利益捆绑。”
周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看着忙碌的人群,淡淡地说道:
“光讲大道理没用,得让他们尝到甜头,知道跟着我有肉吃,他们才会真心实意地卖力气。”
“是这个理儿,是这个理儿。”
老烟枪连连点头,随即看了一眼周青,眼神里透着股子敬畏:
“不过青子,你现在这话语权,可是比我这个支书都好使了。”
“昨儿个县里来人检查,看见咱们这组织纪律,都惊了。说就是正规工厂的车间,也没咱们这效率高。那个张干事还说,只要你周青跺跺脚,这全村几百号青壮年,那就是一支嗷嗷叫的兵!”
周青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这话不假。
现在他在村里的威望,那绝对是说一不二。
只要大喇叭一响,说是周青喊人。
不管是在被窝里睡觉的,还是在地里刨食的,那是扔下碗筷就得往大队部跑,晚一步都怕周青不带着玩了。
这种令行禁止的执行力,连县武装部部长看了都眼馋,直说周青这是把全村都练成了民兵连。
“只要大伙儿能过上好日子,听谁的不一样?”
周青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看着眼前这一片祥和、富足、充满希望的景象,他心里本该是高兴的。
这不就是他重生回来,最想看到的画面吗?
可是。
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并没有停留在那些笑脸盈盈的村民身上,而是越过人群,投向了北方那片苍茫的、连绵起伏的原始森林。
在那里,有一股令他心悸的气息,正在疯狂地扩散。
“滋——滋滋——”
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就象是坏掉的收音机,断断续续,却越来越尖锐。
周青闭了闭眼,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那个【山河主宰】的立体地图上,原本代表着祥和的绿色光点,此刻被一大片诡异的紫色波纹给复盖了。
而在波纹的最中心。
也就是刚才那道幽蓝色火光坠落的地方。
一个鲜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骷髅标志,正在疯狂闪铄!
【特级警报!】
【目标坠落点确认:北纬53度18分,东经122度45分!】
【局域:大兴安岭深处,“死亡谷”无人区!】
【现场状况:坠落物体表面温度极高,周围一公里内积雪瞬间气化!强烈的未知辐射正在干扰周边磁场!】
最让周青感到不安的,是系统接下来给出的一张模糊的扫描轮廓图。
那不是飞机。
绝对不是。
没有机翼,没有尾翼,整体呈现出一种流线型的、类似于水滴或者梭子的型状,浑然一体,仿佛没有任何缝隙。
而且,那个体积……
太大了!
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这要是民航客机,早就摔成碎片了。可雷达显示,这玩意儿虽然砸进了一个山谷,但整体结构竟然还是完整的!
“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周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的杯壁,指节微微发白。
如果是以前,遇到这种未知的东西,他可能会选择上报,或者躲得远远的。
但现在不行。
这玩意儿掉在了他的“地盘”上。
而且那种强烈的辐射和磁场干扰,如果不处理,很快就会影响到金矿的开采,甚至可能波及到靠山屯!
更重要的是。
系统给出的提示是——【内核科技】。
在这个冷战的巅峰时期,在这个苏美争霸的节骨眼上,这么一个超越时代的东西掉下来,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机遇!
也意味着巨大的、足以引发战争的风险!
“不能等了。”
周青猛地睁开眼,那一瞬间的尤豫和顾虑,被一种果决的杀伐之气所取代。
他把保温杯递给旁边的老烟枪。
“老叔,帮我拿一下。”
“咋?又要出去?”老烟枪一愣,看着周青那严肃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周青没解释。
他转身,大步走向停在院子角落的那辆北京212吉普车。
那是护村队的战备车,上面架着一挺上次缴获后经过改装的轻机枪。
“二嘎子!大壮!别分蘑菇了!”
周青冲着大棚里吼了一嗓子,声音穿透了喧嚣,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抄家伙!”
“带上咱们最好的装备!把防毒面具也都带上!”
“跟我进山!”
正在干活的小伙子们一愣,随即没有任何废话,扔下手里的活计,嗷嗷叫着冲向了武器库。
“青哥!是不是又有特务进来了?”
二嘎子一边往身上挂弹夹,一边兴奋地问,这小子现在是听见打仗就两眼放光。
周青跳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发动机的轰鸣声压过了他的声音,但他那双死死盯着北方的眼睛,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要是特务就好了。”
他挂上档,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象是一头咆哮的野兽,冲出了院子。
“这回咱们要面对的……”
“恐怕是比特务还要可怕一百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