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雅斋的后堂,别有洞天。
穿过一道雕花的红木拱门,喧嚣的市井声象是被一刀切断了似的,瞬间静了下来。
屋里燃着不知名的熏香,淡淡的,却让人心神安宁。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架子上摆着各色瓷器,虽然不如故宫里那么吓人,但也透着股子让人不敢大声喘气的雅致。
这就是马爷的“多宝阁”。
平日里,能进这屋喝茶的,整个省城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坐。”
马爷把那个刚收来的宣德盘子小心翼翼地锁进保险柜,这才转过身,亲自拎起紫砂壶,给周青倒了一杯茶。
“明前的龙井,尝尝。”
周青也不客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好茶。”
他放下杯子,神色淡然,“水是虎跑泉的水,茶是狮峰山的茶,但这火候……稍微急了点,涩味还没完全退下去。”
马爷的手一顿。
他深深地看了周青一眼,眼里的惊讶更浓了。
这小子,不仅懂古玩,连茶道也这么精?
“小兄弟,是个讲究人。”
马爷笑了,这次的笑里,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认真。
他走到博古架前,伸手取下一个锦盒,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周青面前。
“既然是行家,那咱们就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老朽这儿有件东西,收了有些年头了,但一直拿不准路数。”
“小兄弟眼毒,能不能帮我……断个代?”
这是考校。
也是在掂量周青的分量。
要是刚才那个盘子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这一关,他绝对过不去。
赵大炮在旁边坐立不安,屁股底下象是长了钉子。他虽然不懂,但也看出来这老头没安好心,刚想说话,却被周青一个眼神制止了。
周青伸手,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玉蝉。
通体血红,仿佛沁满了鲜血,在那红色的玉质中,还隐隐透着一股子黑气。
造型古朴,刀工简练,那是典型的“汉八刀”风格。
“汉血玉蝉?”
周青眉头一挑,拿在手里掂了掂。
入手冰凉,滑腻如脂。
马爷眯着眼,紧紧盯着周青的表情,试探着问道:
“怎么样?我找了几个专家,都说是西汉的陪葬品,大开门。”
周青没说话。
他的脑海里,系统雷达已经开启了精密扫描模式。
【物品:仿汉血玉蝉。】
【年代:民国初年(约1915年)。】
【材质:普通岫玉。】
【作伪手段:将活羊腿割开,置入玉蝉,缝合后养殖三年,待羊血浸透玉质,宰杀取出,再埋入地下红土层中做旧。
【鉴定结论:高仿膺品,虽有一定工艺价值,但非古物。】
“呵。”
周青突然轻笑了一声,把玉蝉随手扔回了盒子里,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这一扔,把马爷的心都扔得颤了一下。
“小兄弟,这……”
“马爷,您这是在考我,还是在逗我?”
周青抽出湿巾擦了擦手,仿佛那玉蝉上有什么脏东西:
“这玩意儿,确实是‘血玉’。”
“不过,不是人血,是羊血。”
“啥?”马爷愣住了。
周青指了指那玉蝉的尾部,语气笃定:
“您闻闻。”
“这东西虽然埋在地下有些年头了,但这股子羊膻味,那是渗进骨子里的。”
“这是民国时候天津卫那帮造假高手的惯用伎俩,叫‘羊玉’。”
“看着像汉代的,其实……就是块稍微好点的岫玉,连和田玉都不是。”
“您那几个专家,大概是看走了眼,或者是……没敢跟您说实话。”
静。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马爷呆呆地看着那个盒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拿起玉蝉,凑到鼻子底下使劲闻了闻。
果然。
在那股子土腥味底下,隐隐约约,真有一股子难以察觉的膻味!
“神了……真是神了!”
马爷猛地一拍大腿,也不顾什么大师风范了,看着周青的眼神,就象是看着一尊活财神。
“小兄弟!不!老弟!”
“我马未平玩了一辈子鹰,今儿个算是服了!”
“你这双眼睛,那是开了光的啊!比x光机还准!”
他激动得站起来,一把抓住周青的手:
“咱们也别叫什么先生了,你要是不嫌弃我这老头子罗嗦,咱们以后就兄弟相称!”
“在这个省城,只要是古玩圈子里的事儿,你提我马未平的名字,好使!”
周青笑了笑,也没拒绝。
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何况是这种地头蛇。
“马老哥客气了,我就是运气好。”
“哎!过分谦虚就是骄傲!”
马爷心情大好,又要给周青倒茶,“对了,老弟,刚才听你说,想在省城置办点产业?”
“是有这个打算。”
周青点了点头,也不隐瞒:
“我对象在这边上大学,我想给她安个家。”
“不用太大,但环境得好,最好是那种独门独院的,清静。”
“独门独院?”
马爷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珠子一转:
“巧了!”
“我手里正好压着这么个房源,本来我想自己留着的,但既然老弟你开口了……”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出一张黑白照片,递给周青。
“看看这个。”
周青接过照片。
只一眼,他的目光就被吸引住了。
那是一栋典型的俄式风格小洋楼。
两层半高,红色的砖墙,墨绿色的尖顶,二楼还有一个半圆形的露台。
最关键的是,这房子带个不小的院子,里面甚至还能看到几棵老丁香树。
位置……
周青看了一眼地址。
南岗区,离工大和省委大院都不远,闹中取静,是真正的黄金地段!
在后世,这地方的一栋老洋房,那是按亿来计算的!
“这房子是以前一个俄国商人的私宅,后来归了公家,最近刚落实政策发还给原房主的后人。”
马爷在一旁介绍道:
“房主急着出国定居,想把这祖产变现。”
“房子是好房子,里面家具都是紫檀的,拎包就能住。”
“就是这价格……”
马爷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有点烫手。”
“多少?”周青问。
“三万。”
马爷叹了口气:
“而且必须是现款,一次性付清。”
“这年头,能一下子拿出三万块钱的人,全省城也没几个。所以这房子挂了快半年了,也没卖出去。”
“三万?”
旁边的赵大炮听得直咧嘴,刚喝进去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我的妈呀!抢钱啊?”
“咱们村盖那个大院子才花多少钱?这一栋破楼就要三万?那是金砖盖的啊?”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十几块钱的年代,三万块,那就是天文数字。
够在郊区买几十套平房了!
马爷也苦笑一声:
“是啊,我也觉得贵。但人家房主咬死了不松口,说是这房子有历史,有底蕴。”
“老弟,你要是觉得贵,我手里还有几套便宜点的……”
“不。”
周青打断了马爷的话。
他拿着那张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画面上那栋精致的小洋楼。
贵吗?
在这个年代看,确实贵得离谱。
但在周青眼里,这简直就是白菜价!
这不仅仅是房子。
这是绝版的稀缺资源!是未来身份的像征!
更重要的是,苏雅一定会喜欢那个种满丁香花的院子。
“就它了。”
周青把照片往桌上一拍,声音平静,却透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豪气:
“三万就三万。”
“马老哥,麻烦你帮我约一下房主。”
“告诉他,带好房契。”
周青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那渐渐亮起的霓虹灯,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今晚,我就要拿到钥匙!”
“钱,我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