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吉普车那昏黄的大灯,老教授的手指在羊皮卷上寸寸摸索。
他的指尖因为激动而泛白,呼吸急促得象个拉破了的风箱。
“没错……绝对没错!”
老教授猛地摘下那副碎了一半镜片的眼镜,用袖口胡乱擦了擦眼泪,声音都在劈叉:
“这是契丹大字!是辽代皇室的密文!”
“看这山势走向,看这水脉标注……这分明就是长白山深处的‘鹰嘴崖’!”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周青,那眼神狂热得有点吓人:
“小周!你知道这红点代表什么吗?”
“这是辽代一位手握重兵的亲王大墓!甚至有可能是传说中陪葬了无数珍宝的……地下行宫!”
“这里面的东西要是出土了,足以改写咱们对辽代历史的认知!”
周围几个没上车的警察听得一愣一愣的。
皇陵?
行宫?
那得埋了多少金银财宝?
周青站在寒风里,手里夹着烟,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脑海里的系统还在不知疲倦地弹着提示:
【隐藏任务关键道具!】
【建议宿主自行探索!根据扫描,墓中藏有大量黄金、玉器及失传孤本!】
【预估价值:无法衡量!】
诱人吗?
太诱人了。
如果是刚重生那会儿,穷得连饭都吃不上,周青可能真会动心。
毕竟,谁跟钱有仇呢?
但现在……
周青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张在寒风中哗哗作响的羊皮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他现在手里握着金矿,坐拥特权,还要靠挖坟掘墓来发财?
那也太掉价了。
更何况。
“老先生。”
周青伸手,从老教授手里拿过那张羊皮卷。
老教授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要抓回来,眼里闪过一丝警剔和恐惧。
他怕。
怕这个年轻人也跟那帮盗墓贼一样,见财起意。
毕竟,这张图就是通往金山的钥匙啊!
然而。
周青只是把羊皮卷重新卷好,用那根红头绳仔细地系紧。
然后。
他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了老教授的面前。
“拿着吧。”
周青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山谷里掷地有声:
“这玩意儿太烫手,我这小门小户的,镇不住。”
“放在我这儿,也就是张废羊皮。只有交到你们手里,它才是国宝,才是历史。”
老教授愣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一时间竟然忘了伸手去接。
“你……你不要?”
老教授结结巴巴地问道,“你知道这图值多少钱吗?那些文物贩子为了它,可是敢杀人的!”
“我知道。”
周青笑了笑,顺手帮老教授把衣领子竖了起来,挡住寒风:
“但我周青赚的钱,每一分都得带响儿,每一分都得见得光。”
“我是个赶山的,也是个守山的。”
“山里的野兽,那是老天爷赏的饭,我敢吃。”
“但这地底下的老祖宗……”
周青指了指脚下的黑土地,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敬畏和正气:
“那是咱们中华民族的根。”
“我要是动了它,那叫数典忘祖,那叫缺德带冒烟。”
“我怕半夜睡不着觉,怕以后生儿子没屁眼。”
这话糙,理不糙。
老教授听得浑身一震。
他看着周青,就象是在看一个从古代穿越回来的侠客。
在这个物欲横流、人人都想一夜暴富的年代,竟然还有人能守住这份底线?
这得是多大的定力?多硬的脊梁?
“好!好!好!”
老教授颤斗着双手,接过那卷羊皮图,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还用手死死按着。
他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那身破烂的中山装,对着周青,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青同志!”
“我代表省考古研究所,代表那些埋在地下的文物,谢谢你!”
“你不仅救了我们的命,更救了咱们国家的魂啊!”
周青赶紧侧身避开,伸手扶起老人:
“老爷子,您这是折我的寿啊。”
“咱们都是中国人,护着自家的东西,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老教授直起腰,紧紧握着周青的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全是光:
“小周,你放心!”
“这事儿没完!”
“等我回了省城,第一件事就是写报告!”
“我要向省厅,向文化部,给你请功!”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大兴安岭这片林海雪原里,有你这么一位深明大义的护宝人!”
“请功就算了,我不图那个。”
周青摆了摆手,看了一眼那辆准备激活的警车,又看了看远处那连绵起伏的大山。
“不过,有个事儿我得提醒您。”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图既然露了光,盯着它的人肯定不止这一拨。”
“长白山那边地形复杂,又是原始森林,你们要是贸然进去,别说找墓了,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两说。”
老教授一听,脸色也变了。
确实。
他们是搞学问的,拿笔杆子行,拿枪杆子那是抓瞎。
“那……那怎么办?”老教授有些六神无主,“这墓如果不赶紧发掘保护,万一还有别的盗墓贼……”
“所以我送佛送到西。”
周青拍了拍腰间那把冰冷的54式手枪,眼神锐利如鹰:
“等你们立项了,队伍拉齐了,给我打个电话。”
“这大兴安岭也好,长白山也罢。”
“还没有我周青带不进去的路。”
“我给你们当向导,给你们当保镖!”
“只要我在,我看哪个不长眼的孤魂野鬼,敢动咱们国家的考古队一根手指头!”
“一言为定!”
老教授激动得手都在抖,那是找到了主心骨的感觉。
警车终于发动了。
载着文物,载着专家,也载着周青这份沉甸甸的承诺,消失在了黎明的晨光中。
周青站在原地,目送车队远去。
直到看不见车尾灯了,他才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松了下来。
这一晚上,太累了。
但也太值了。
“青哥,咱们也回吧?”
赵大炮凑过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嫂子……我是说苏知青,估计还在村口等着呢。”
提到苏雅,周青的心头一软。
是啊。
外面的世界再精彩,再惊心动魄。
也不如家里那盏留给他的灯,不如那碗热腾腾的面。
“走!回家!”
周青跳上吉普车,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象是一头归心似箭的野马,朝着靠山屯的方向狂奔而去。
只是他不知道。
就在他刚刚离开的那片林子里。
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吉普车远去的方向。
那人手里拿着一个微型相机,按下了快门。
“周青……护宝人……”
“哼,坏了组织的好事,还想全身而退?”
那个阴冷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咱们的帐,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