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滋——”
简易钻探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鬼见愁”山谷里响了一整夜。
探照灯把那片河滩照得跟手术台似的,惨白,透亮。
陈教授象个疯魔了的老巫师,趴在泥浆坑边上,一步都不肯挪。
他那张本来就满是褶子的老脸,此刻红得象是喝了两斤烧刀子,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是血压飙升到了极限的征兆。
“陈老,歇会儿吧。”
周青披着大衣走过来,手里递过一杯热好的灵泉水,“您这岁数,别把身子骨熬坏了。”
“歇个屁!”
陈教授一把推开水杯,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刚提上来的岩芯管,声音都在劈叉:
“小周!你看!你快看!”
“这哪是石头啊?这分明就是金包肉啊!”
工人小心翼翼地把那根圆柱形的岩芯取出来,冲洗干净。
灯光一打。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灰黑色的岩石截面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金黄色的斑点和细线,就象是有人把金粉揉进了面团里,多得让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明金!全是明金!”
陈教授哆哆嗦嗦地拿出放大镜,一边看一边念叨,唾沫星子乱飞:
“都不用化验!光凭肉眼看,这品位……起码在每吨15克以上!”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世界级的富矿!是特富矿!”
老头猛地转过身,抓住周青的肩膀,力气大得吓人:
“小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打了五个探孔,分布在两公里的范围内,每一个孔,打出来的都是这种货色!”
“这说明什么?”
陈教授深吸一口气,象是要宣判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这说明地下躺着的,根本不是咱们以为的几个‘金窝窝’。”
“那是一条龙!”
“一条绵延数公里、厚度几十米、从未被开采过的……超级黄金主矿脉!”
“保守估计,储量……一百吨起步!”
轰——!
这个数字一砸下来,周围那帮护村队的小伙子们,腿肚子都转筋了。
赵大炮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石头上,砸到了脚面都没感觉疼。
一百吨?
那是多少钱?
把他们全村人卖了,能不能换这矿脉上的一块石头皮?
在这1983年的当口,国家正是缺外汇、缺硬通货缺得眼蓝的时候。
黄金储备,那就是国家的腰杆子!
这一百吨黄金要是挖出来,那是能给国家换回来多少生产线?多少飞机大炮?
这是给国家打了一针强心剂啊!
“一百吨……”
周青看着那根岩芯,眼神深邃得象是一潭古井。
他虽然早就通过系统知道了结果,但亲眼看到实物,听到专家的论断,那种震撼感依然直击灵魂。
这就是底气。
这就是他周青以后在这片土地上翻云复雨的本钱。
“大家都辛苦了。”
周青转过身,看着那群累得满脸泥浆、却兴奋得两眼冒光的兄弟们,压了压手:
“今晚加餐!把带来的腊肉都煮了!”
“但是,有一条死命令!”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肃杀:
“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出了这个山谷,谁要是敢往外吐露半个字,别怪我不认兄弟!”
“是!”
众人齐声应诺,虽然心里还翻腾着惊涛骇浪,但周青的威望在那摆着,没人敢炸刺。
安排好警戒,周青独自一人走到了一块僻静的巨石后面。
他从怀里掏出那部沉甸甸的军用卫星电话,拉出了天线。
“哥……”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摸了过来。
是赵大炮。
这小子一脸的纠结,那双牛眼在黑暗中闪铄着贪婪和挣扎的光芒,压低了嗓音,象是做贼似的凑到周青耳边:
“青哥,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青没抬头,手里还在调试信号:
“有屁就放。”
“哥,这可是一百吨金子啊!”
赵大炮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这荒山野岭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咱们……咱们能不能不报?”
“咱们自己偷偷挖!哪怕就挖个一年半载,那也是几辈子花不完的钱啊!”
“到时候咱们把金子一分,去国外,去香港,当大老板!多好?”
这是实话。
也是人性。
面对这种泼天的富贵,不动心的那是圣人,赵大炮就是个俗人,有这念头太正常了。
周青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这个跟自己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发小。
月光下,赵大炮的脸因为贪婪而显得有些扭曲,呼吸急促得象个拉风箱的破机器。
“啪!”
毫无征兆。
周青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狠狠地抽在了赵大炮的脸上。
这一巴掌劲儿太大了,直接把赵大炮抽得原地转了个圈,一屁股坐在了雪窝子里。
“哥!你打我干啥?”
赵大炮捂着脸,懵了,委屈得眼泪都在眼圈里转。
“打你是为了救你!”
周青蹲下身,一把揪住赵大炮的衣领子,把他那张大脸拽到自己面前,眼神比这山里的风还要冷:
“赵大炮,你给我清醒点!”
“你自己挖?你拿什么挖?拿手抠吗?”
“这是一百吨的岩金矿!需要重型机械!需要选矿厂!需要几千人的队伍!”
“这么大的动静,你以为国家是瞎子?卫星是摆设?”
周青指了指头顶那漆黑的夜空,语气森然:
“私开金矿,那是杀头的罪!”
“你有命挖,你有命花吗?”
“别说一百吨,你就是偷偷带出去一两金沙,被查出来,那就是吃枪子儿的下场!还得连累你爹妈,连累全村人跟这你一起蹲大狱!”
赵大炮被骂醒了。
那一身的冷汗瞬间湿透了棉袄。
是啊。
这是在这个年代。
私挖国家战略资源,那是真的要掉脑袋的。
“哥……我……我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赵大炮哆嗦着,再也不敢提“私吞”这俩字。
周青松开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语气缓和了几分:
“大炮,记住了。”
“有些钱能挣,那是本事。”
“有些钱不能碰,那是催命符。”
“这金矿,必须姓公!必须是国家的!”
“只有交上去,咱们才能那是功臣,才能名正言顺地拿着分红,挺直了腰杆做人!”
说完。
周青不再理会瘫在地上的赵大炮。
他站直了身子,举起手中的卫星电话,对着那漫天的星斗,按下了发射键。
“滋滋……”
信号接通。
“我是周青。”
“给我接北京。”
“我要送给国家……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