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大鼻子老外,名叫史密斯。
他是美国一家顶尖医药公司的采购代表,鼻子比狗都灵,眼睛比鹰都毒。
此时此刻,他正象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死死盯着周青手里那对还在滴血的鹿茸,蓝眼珠子里全是贪婪的绿光。
“极品……这是上帝的杰作!”
史密斯掏出一个精致的放大镜,趴在鹿茸上看了又看,嘴里不停地飙着洋文。
他看得出来。
这鹿茸的绒毛细密如丝,血管饱满,切口处的血液呈现出一种妖异的宝石红,且凝而不散。
这是活性极强的标志!
这种货色,就算是在全世界的拍卖会上,那也是压轴的宝贝,能提炼出最顶级的生长因子!
“咳咳!”
王县长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拼命给周青使眼色,那意思是:
赶紧的!这可是外宾!卖个好价钱,给咱们县长长脸!
史密斯终于直起了腰。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商人的精明嘴脸,伸出一根手指头,用憋脚的中文说道:
“周先生,这东西,不错。”
“我很有诚意,五百块!人民币!我要了!”
五百块?
周围的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
老烟枪激动得直哆嗦,五百块啊!那能买多少白面?这老外真是人傻钱多!
王县长也松了口气,刚要帮腔说“成交”。
“嗤。”
一声轻篾的冷笑,从周青鼻孔里喷了出来。
他连看都没看史密斯一眼,随手就把那对价值连城的鹿茸扔给了旁边的赵大炮。
那动作,随意的就象是扔两根烧火棍。
“大炮,拿去厨房。”
“告诉大师傅,今晚给钱老加个菜。”
“把这玩意儿切片,跟老母鸡一起炖了!咱们也尝尝这‘血茸’是个啥滋味!”
“好嘞!”
赵大炮虽然心疼,但对周青那是言听计从,拎着鹿茸就要往厨房跑。
“no!no!no!”
史密斯一看这架势,魂都吓飞了。
拿这种顶级的药材炖鸡?
这是犯罪!这是对上帝的亵读!
他张开双臂拦住赵大炮,急得脸红脖子粗,转头冲着周青大喊:
“周!你疯了?这是暴殄天物!”
“嫌少?我们可以谈!一千块!一千块怎么样?”
周青坐在石头上,掏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他看着那个急得跳脚的老外,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五千。”
“五千?!”
史密斯瞪大了眼睛,“人民币?虽然贵了点,但是……”
“想什么呢?”
周青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股子戏谑,就象是在看一个想占便宜的小丑:
“我说的是——美金。”
轰——!
这话一出,现场直接炸了。
王县长脚下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美金?
五千美金?!
按照现在的黑市汇率,那就是好几万人民币啊!
这哪是卖鹿茸?这简直就是抢劫!
“周青!别胡闹!”
王县长急得满头大汗,压低声音吼道,“这可是外宾!要注意国际影响!五千美金,你把他卖了也不值这个钱啊!”
史密斯也是气极反笑,连连摇头:
“crazy!你是想钱想疯了!”
“五千美金?我在纽约能买一车鹿茸!你这是敲诈!我不买了!”
说完,他作势就要走,以此来施压。
这一招,他在中国屡试不爽。
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一听外宾要走,立马就得降价求饶。
可惜。
他遇到的是周青。
“慢走,不送。”
周青连屁股都没抬,冲着赵大炮挥了挥手:
“大炮,还愣着干啥?切!切碎点!给全村老少爷们每人分一碗汤!”
“得令!”
赵大炮从腰间拔出剔骨刀,“咔嚓”一声,在那鹿茸上比划了一下,作势就要剁下去。
刀锋寒光闪铄。
那可是真的要剁啊!
史密斯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心脏跟着那把刀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
如果运回美国,提炼成名为“东方神力”的保健品,这一对鹿茸创造的价值,至少是五万美金!甚至更多!
而现在,这个野蛮的中国农民,竟然真的要把它炖了!
“s!!!”
史密斯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他猛地冲回来,一把抱住赵大炮的大腿,也顾不上西装脏不脏了,转头对着周青,脸上的高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冷汗和祈求。
“周!你赢了!”
“五千美金!deal!成交!”
“千万别切!求你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王县长张着大嘴,下巴都快脱臼了。
老烟枪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把鞋面烫了个窟窿都没发觉。
成了?
真的成了?
五千美金?
就这么两根这玩意儿,换回来一堆花花绿绿的洋票子?
周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脸上的笑容璨烂得象朵花,却又透着股商人的狡诈。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吗?”
“史密斯先生,咱们这是公平买卖。”
“你要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鹿茸。”
周青指了指那远处的温泉眼,又指了指巍峨的长白山脉,开始一本正经地胡扯(营销):
“这是喝着神泉水、吃着千年人参长大的‘龙鹿’!”
“也就是我看你有缘,才忍痛割爱。换了别人,给座金山我都不换!”
史密斯一边擦汗,一边还得赔笑脸:
“是是是!龙鹿!这是东方的魔法!”
当场签合同。
史密斯从公文包里掏出支票本,那是花旗银行的现金支票。
这可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王县长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手都在哆嗦。
“外汇……这是外汇啊!”
在这个国家极度缺乏外汇储备的年代,这五千美金的意义,甚至超过了那几百万的基建拨款!
这是政绩!
是能写进年终报告里的特大亮点!
“周青同志……”
王县长握着周青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你这是……你这是给咱们县,不,给咱们省都长脸了啊!”
“为国创汇,义不容辞。”
周青把支票随手塞给刘会计,让他入帐,然后看着那个抱着鹿茸如获至宝的史密斯,眼睛微微眯起。
这只是第一单。
有了这个开头,以后这靠山屯的东西,那就是国际标准,就是天价!
想拿几百块钱糊弄我们?
门都没有!
“王县长,别光顾着高兴。”
周青压低声音,在王县长耳边说道:
“这事儿动静不小,外汇管理局那边肯定得惊动。”
“您得赶紧打报告,把这事儿定性为‘特种养殖出口示范基地’。”
“以后咱们这儿,就是专门赚老外钱的聚宝盆!”
王县长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对!示范基地!”
“我这就回去写报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就在这一片欢腾,所有人都沉浸在赚了洋人钱的喜悦中时。
“青哥……”
一直没说话的周红,突然怯生生地拉了拉周青的衣角。
“咋了?”周青回头。
周红指了指日历牌,小声说道:
“哥,今儿个……是小妹的生日。”
周青一拍脑门。
哎呦!
忙昏头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跟黑豹玩耍、穿着新衣服却显得有些孤单的小妹周秀。
这丫头,今天满十岁了。
“过!必须过!”
周青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咱们不仅赚了钱,还得让全村人都沾沾喜气!”
“大炮!去通知全村!”
“今晚周家摆流水席!给小妹庆生!”
“杀猪!宰羊!把那没炖了的鹿肉也拿出来!”
“让全村人都知道,咱们周家的掌上明珠,那是比美金还金贵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