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鹰涧的临时指挥帐篷里,此时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外面的嘈杂声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庄重肃穆的味道,那是混合著泥土、硝烟和军威的独特气息。
省军区的老将军站在一张简易的行军桌前,手里捧著那份刚盖上鲜红大印的文件,神色郑重。
赵国邦站在侧后方,腰杆挺得像一棵青松,脸上挂著掩饰不住的自豪,那眼神就像是看着自家刚考上状元的亲侄子。
“周青!”
老将军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穿透岁月的威严。
“到!”
周青下意识地并拢双脚,虽然身上的军大衣还沾著泥点子,虽然脸上还有道血口子,但这会儿,他那精气神,愣是比正规军还足。
“鉴于你在黑鹰涧行动中的卓越表现,以及对国家安全的重大贡献。”
老将军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周青的心坎上:
“经军区批准,特授予你‘预备役少校’军衔!”
“并聘请你为沈阳军区特级地理顾问,享受正营级津贴待遇,即刻生效!”
少校!
正营级!
这几个字在周青脑子里嗡嗡作响。
在这个年代,正营级转业到地方,那就是个实权副县长,甚至在某些穷县能直接干到县长!
而他,一个还没出过大山的农村青年,一步登天,直接跨过了无数人一辈子都爬不完的台阶。
“这是你的证件。”
老将军双手递过来一个小红本。
周青双手接过。
那本子沉甸甸的,封皮上烫金的国徽在灯光下闪著光。翻开一看,钢印鲜红,照片上的自己目光如炬,下面那一栏“军衔:少校(预备役)”,看得人热血沸腾。
“还有这个。”
老将军挥了挥手。
旁边的警卫员立刻捧上来一个托盘。
托盘里,叠放著一套崭新的、散发著浆洗味道的草绿色军装。
那是经典的“65式”军服。
四个兜!
在那个年代,这就是身份的象征。
“两个兜的是兵,四个兜的是官。”这是老百姓嘴里最朴素的识别法。
虽然因为是预备役,暂时没有红领章和五角星,但这身“四个兜”穿出去,谁敢不高看一眼?
“去,换上试试。”
老将军指了指屏风后面,“别整天穿个破大衣跟个盲流似的,既然是我们的人了,就得有点军人的样子!”
周青也没扭捏,抱着衣服就钻到了屏风后头。
窸窸窣窣一阵响。
几分钟后。
当周青再次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帐篷里的人都觉得眼前一亮。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周青本来就身材高大,常年赶山练就了一身的腱子肉,那是标准的衣服架子。
这身剪裁得体的65式军干服一上身,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武装带往腰上一扎,整个人瞬间拔高了一截。
那种原本属于猎人的野性,被这身军装收敛了几分,转化成了一种内敛而锐利的英气。
剑眉星目,器宇轩昂。
这哪里还是那个靠山屯的土小子?
这分明就是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青年军官!
“好!精神!”
赵国邦忍不住喝了声彩,围着周青转了两圈,伸手帮他把衣角扯平,又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说你小子天生就是穿这身皮的料!这一换装,我看谁还敢说你是土包子!”
周青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种被布料包裹的紧实感,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上一世,他哪怕成了亿万富翁,穿的也是名牌西装,虽然贵,但总觉得那是给别人看的。
而这身军装,穿在身上,那是给自己撑腰的。
这是一层铁打的皮!
“首长,这衣服挺合身。”周青敬了个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合身就行。”
老将军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了赵国邦一眼,“国邦,剩下的交给你了。”
“是!”
赵国邦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枪套。
那是一把保养得极好的54式手枪,枪柄上那颗黑色的五角星,被磨得锃亮。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大黑星”。
威力大,穿透力强,在这个年代,它是军官和刑警的标配,也是权力的延伸。
“拿着。”
赵国邦把枪连带着枪套,郑重地递到周青手里。
“这枪,跟了老子五年了,没炸过膛,没卡过壳。”
“现在,它是你的了。”
周青接过枪,入手冰凉沉重。
那种压手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加速了流动。
有了这玩意儿,再加上那个红本本,这大兴安岭,他还有哪里去不得?
“记住我说的话。”
赵国邦看着周青,眼神变得无比严肃,那是老兵对新兵的最后叮嘱:
“枪给你,不是让你去欺负老百姓的。”
“但是!”
他话锋一转,一股子杀气腾腾而起:
“如果遇到那些不知死活的特务、土匪,或者是那些想搞破坏的牛鬼蛇神”
“别犹豫!”
“直接亮证件!直接拔枪!”
“出了事,老子给你兜著!省军区给你兜著!”
周青将枪插进腰间的武装带,这一刻,他感觉腰杆前所未有的硬。
这不仅是一把枪。
这是尚方宝剑,是先斩后奏的特权!
从今天起,他周青不再是那个谁都能来踩一脚的周老大了。
他是周顾问。
是周少校!
“明白!”
周青大声回应,声音在帐篷里回荡,带着一股子新生的锐气:
“枪在人在,阵地在!”
“谁要是敢在这片地界上撒野,我让他知道知道,这‘特级顾问’四个字,到底有多重!”
仪式结束。
周青走出帐篷。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他那身崭新的四个兜军装上。
正在外面清理现场的战士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投来敬畏的目光。
就连那个之前对他还有些怀疑的参谋,此刻也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周青回礼,然后迈开大步,走向那辆等著送他回村的吉普车。
风吹过他的衣角。
他摸了摸腰间硬邦邦的枪套,看了一眼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这片山,以后姓周了。
“大炮,备车。”
周青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正傻乎乎站在一边流口水的赵大炮,淡淡一笑:
“咱们回村。”
“穿上这身新衣裳,不去村里溜达一圈,那不是锦衣夜行吗?”
“顺便,也该去会会那个县里物资局的张科长了。”
“听说他还在咱们村里作威作福,想收咱们的皮子?”
“今儿个,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