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部长看了看那个像大号煤气罐一样的玩意儿。
又看了看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的王主任。
最后看了看在那儿抠指甲缝里油泥的林建。
“你是说……”李副部长感觉舌头有点大,“这玩意儿……装上飞机……不用螺旋桨……就能飞?”
“对。”王主任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不仅能飞,还能飞得比谁都快。装上它,咱们的飞机就能追着星条国的屁股打!”
李副部长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就象是被人拿着大锤在天灵盖上狠狠砸了一下。
他张大嘴巴,看着林建。
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小子……刚才说……这是你带着几个老头……手搓出来的?”
林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昂,闲着没事,搓着玩呗。”
李副部长两眼一黑,身子一软,扶着旁边的台钳才没倒下去。
搓着玩?
你他娘的管这叫搓着玩?
王主任趴在那个黑乎乎的发动机上,跟护食的狗一样,谁也不让碰。
“小刘!小刘!”他扯着嗓子冲门口喊,那是他的司机,“把吉普车倒进来!把后座拆了!快!”
李副部长看傻了,上去拽他骼膊:“王老,你疯了?这是林建的厂子,你这是明抢啊!”
“抢怎么了?”王主任眼珠子瞪得溜圆,唾沫星子喷了李副部长一脸。
“这玩意儿放在这儿就是暴殄天物!这是用来烤地瓜的吗?这是要上天的!
必须拉回航空部,我要把它供在实验室最中间,谁也不许摸,连我也只能戴手套摸!”
说着,他就要去搬那铁疙瘩。
这发动机看着不大,全是实打实的特种钢,几百斤重。王主任一个文弱书生,脸憋成了猪肝色,那发动机纹丝不动。
“林建!过来搭把手!”王主任急了,“帮我抬车上去,回头我给你批十吨……不,二十吨铝材!”
林建靠在钳工台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卡尺,乐得不行。
“王主任,这可不行。这还是个样品,没试车,没定型。你拉回去也就是个铁疙瘩,除了看,啥也干不了。”
“我看也行!看着它我吃饭都香!”王主任死活不撒手,抱着进气道,脸贴在冰凉的金属上蹭,“你们不懂,这是艺术品……这是命根子啊……”
李副部长哭笑不得,转头看林建:“你也不管管?这王老平时挺稳重一人,怎么见了这个跟见了亲爹似的。”
“理解,理解。”林建走过去,拍了拍王主任的肩膀,“王老,撒手吧。
这东西我还有用。还得做台架测试,还得调燃烧室参数。
你拉回去,连个能修这玩意儿的钳工都没有,坏了咋办?”
听到“坏了”俩字,王主任哆嗦了一下,手劲儿松了点。
但他还是不甘心,一屁股坐在帆布上,指着林建:“那你得给我个准话。这东西,什么时候能给我?”
“急什么。”林建递给他一根烟,“这只是个心脏,光有心脏,没身体也飞不起来啊。”
王主任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眼神瞬间变得狂热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在车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铁屑上嘎吱嘎吱响。
“对!身体!机身!”
他猛地转过身,挥舞着手臂,象是在指挥千军万马。
“老李,林建!你们想啊,有了这台发动机,推力我看起码有八百公斤甚至一吨!
再加之林建之前给的那种耐高温、高强度的合金,机身结构强度的问题也解决了!”
他越说越兴奋,脸颊潮红。
“咱们不需要从头设计!就照着老毛子的米格,或者星条国的f-80,照猫画虎!
只要发动机给力,砖头都能飞上天!给我一年……不,最多两年!
我就能把咱们自己的喷气式战斗机搞出来!到时候,咱们再也不用受那窝囊气了!”
李副部长听得热血沸腾,巴掌拍得震天响:“好!王老,有志气!两年要是能搞出来,我亲自去给你请功!”
两人在那儿畅想未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满天的银色战鹰。
“我不赞成。”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林建把卡尺往桌上一扔,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车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王主任的笑容僵在脸上,李副部长举在半空的手也停住了。
“你说啥?”王主任皱眉,“林建,你懂不懂?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有了心脏,有了骨头,为什么不造人?”
“造出来给谁开?”林建反问。
王主任一愣:“飞行员啊。”
“哪来的飞行员?”林建从兜里掏出火柴,划着了,给王主任点上烟。
“咱们现在的飞行员,都是飞螺旋桨的。喷气式飞机的速度是螺旋桨的两倍甚至三倍。
那个过载,那个反应速度,完全是两个概念。
你把飞老式飞机的弄上去,一拉杆,人直接晕厥,飞机就是个铁棺材。”
王主任张了张嘴,没说话。他是专家,他知道林建说的是实话。
“还有。”林建接着说,“两年?王老,你太乐观了。光有发动机和机身就行了?
航电系统呢?仪表呢?液压系统呢?还有最关键的,武器系统。
喷气式飞机速度快,用机炮打,那是神仙仗,瞄准具咱们造得出来吗?造不出来,上去就是给人当靶子。”
王主任手里的烟灰掉了一截,烫到了手背,他都没反应。
刚才的那股子狂热劲儿,像泄了气的皮球,瘪了。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工业基础薄弱,不是靠一两个天才发明就能瞬间填平的。木桶效应,短板太多,水装不住。
李副部长看气氛尴尬,打圆场:“那……那咱就不搞了?这好东西就放着?”
“搞,当然要搞。”林建神秘一笑,拉过一张满是油污的图纸,翻到背面,拿起铅笔。
“既然人的身体受不了,既然培训飞行员来不及,既然复杂的航电系统咱们造不出来……”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流线型的轮廓。
很象飞机,但没有座舱盖。
翅膀很短,象两把锋利的匕首插在机身上。
“咱们为什么非要让人上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