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没往平地上开,而是直接冲向了靶场最烂的那片乱石滩。
那地方全是半人高的大石头,平时连骡子都不愿意走。
全地形车象疯了一样冲进去。
那宽大的履带简直就是为了这种烂路生的,碾过石头的时候,车身剧烈颠簸,看着都要翻了。
老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慢点!慢点!别把车轴断了!”
就在车子腾空飞起,越过一道土梁的瞬间。
“嗖——嗖——嗖!”
火光爆闪。
不是一发,是一串!
那辆车还在半空中没落地,火箭弹已经象一群发了疯的马蜂,拖着长长的尾焰窜了出去。
车子“轰”的一声落地,泥水四溅,还没等稳住,又是“嗖嗖”两发。
紧接着是一个急转弯,履带在泥地里横着漂移,甩出一道泥墙。
就在漂移的过程中,炮口竟然还能跟着转,对着侧面的山坡又是一顿乱喷。
远处的山坡上,瞬间炸开了一片火海。烟尘滚滚,碎石乱飞。
“这……”
老赵手里的烟头烧到了手指头,他都没觉得疼。
以前打仗,那是得找个平地,架好炮架,瞄半天,打完一轮赶紧扛着跑,生怕被敌人反击。
现在呢?
这玩意儿一边跑一边打?
还在这种连人都站不稳的烂地里打?
车子没停,绕着靶场跑了个“8”字,屁股后面的火箭炮就象长了眼睛,指哪打哪。不管车怎么颠,那炮口始终大概齐对着目标方向。
不到一分钟,那一整片山坡被梨了一遍。
车停了。
硝烟味顺着风飘过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半晌,老孙才哆哆嗦嗦地指着那辆车:“这……这是骑兵啊!这是铁骑兵啊!”
老赵猛地一拍大腿,大吼一声:“这他娘的才是好东西!大炮那是攻坚用的,这玩意儿是追着敌人屁股打的!有了这个,敌人的卡车队、步兵团,那不就是待宰的羔羊吗?跑都跑不掉!”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刚落车的试车员:“刚才颠不颠?能不能瞄准?”
试车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首长,颠是颠,但这车稳当,心里有底。那炮架子也是特制的,能跟着晃悠,大概齐差不离!”
“大概齐就够了!”老赵激动得脸红脖子粗,“这玩意儿是复盖射击,要啥精度?要的就是这一股脑泼过去的劲儿!”
李副部长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看着林建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125炮是大力士,那这个全地形车加107,就是个会武术的刺客。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啥?
……
晚上,厂的小招待所。
桌上摆着两盘花生米,一瓶开了盖的汾酒。
李副部长滋溜一口酒,夹了粒花生米扔嘴里,嚼得嘎嘣脆。
“小林啊,今天这脸,露大了。老赵走的时候,那是千叮咛万嘱咐,说这第一批车要是给不了他,他就赖在我办公室不走了。”
林建坐在对面,没喝酒,手里拿着一叠纸,推到了李副部长面前。
“部长,车的事儿好说。只要材料够,咱们就能造。但这有个东西,您得看看。”
李副部长瞄了一眼那叠纸,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关于对外出口军工产品及特种钢材的计划书》。
“噗——”
李副部长刚喝进去的酒差点喷出来。
他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林建:“啥?出口?还要卖钢材?”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眉头瞬间拧成了个“川”字,刚才的高兴劲儿全没了。
“小林,你是不是发烧了?咱们现在缺钢缺得眼睛都绿了!前线修工事要钢,造枪造炮要钢,就连老乡修个锄头都缺铁!你还要往外卖?”
李副部长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转圈,那是真急了。
“我知道你那个新炉子厉害,出钢快。可再快,那也是咱们自家的肉啊!哪有自家孩子还没吃饱,就拿肉去喂别人的道理?不行!绝对不行!这要是让老总知道了,非骂我败家子不可!”
林建也不急,等李副部长转了两圈,气稍微顺了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部长,您听我算笔帐。”
“算帐?算什么帐?钢就是命!”
“咱们现在的转炉,一旦全负荷运转,一天能出多少钢?”林建问。
李副部长愣了一下:“按你那个数据,一天几百吨那是有的。”
“那咱们现在的加工能力呢?”林建紧接着问,“咱们有多少车床?有多少铣床?有多少熟练的老师傅能把这些钢锭变成枪管、变成齿轮?”
李副部长不说话了。
这是个硬伤。
现在的工业底子薄,炼钢技术林建给拔苗助长搞上去了,可机械加工能力还停在手搓的阶段。
“部长,这就象是咱们只有一口小锅,却突然来了一仓粮食。光有粮,做不熟,那也吃不进嘴里啊。堆在仓库里,那就生锈了。”
林建指了指那份计划书。
“咱们现在缺的不是钢水,是机床,是精密的加工设备,是石油,是橡胶。这些东西,咱们造不出来,得买。拿什么买?咱们手里除了这点钢,还有那几样拿得出手的武器,还有啥硬通货?”
李副部长坐回椅子上,点了根烟,眉头虽然还皱着,但眼神开始闪铄了。
“你的意思是……拿钢换机器?”
“对。咱们的钢质量好,成本低(复吹转炉技术优势)。
拿到国际市场上,那是抢手货。
卖了钢,换回机床,咱们就能造更多的枪,造更多的车。
到时候,咱们的工业化才能真正转起来。不然,光抱着一堆钢锭子,那是打不赢现代化战争的。”
林建身子前倾,盯着李副部长的眼睛。
“而且,咱们的107,还有那个狙击榴,那是经过实战检验的好东西。那些还在打仗的小国家,或者是游击队,肯定抢着要。这也是创汇啊。”
李副部长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在权衡。
这是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在这个还要靠捡破烂过日子的年代,居然要往外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