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躺在床上,舔了舔嘴唇,那股子坏劲儿又上来了:“苏工程师,这可是工伤啊,你砸下来的。”
“你还说!”
苏雪羞愤欲死,抓起自己的大衣,像只受惊的兔子,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砰!”
房门关上。
隔壁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重重的关门声。
林建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嘿嘿傻乐了两声。
“这洋墨水喝过的,嘴唇也是甜的嘛。”
这一闹腾,困意全无。
不过心情大好。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一裹,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股雪花膏的香味。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
第二天一大早。
西北的风还是那么硬,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林建起了个大早,精神斗擞。昨晚的旖旎抛在脑后,现在正事要紧。
他从抽屉里翻出那张昨晚特意做旧的“秘方”纸条,揣进棉袄内兜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直奔炼钢厂。
炼钢厂那是整个基地最热闹的地方。
还没进门,就能听见巨大的轰鸣声,那是鼓风机在咆哮。烟囱里冒着黑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和焦炭的味道。
老赵正蹲在平炉旁边,手里拿着个长柄勺子,盯着炉火发呆。
这老头五十多岁,一脸的褶子里面全是煤灰,洗都洗不掉。他是从老汉阳铁厂出来的老师傅,脾气跟那炉子里的铁水一样,又硬又烫。
“老赵!”
林建大嗓门喊了一声。
老赵没回头,依然盯着炉子:“喊魂呢?没看火候不到吗?”
“有好东西。”
林建凑过去,神神秘秘地拍了拍胸口。
老赵这才转过头,斜了他一眼:“啥好东西?又是哪个首长赏你的烟?我不抽那玩意儿,没劲。”
“比烟带劲多了。”
林建左右看了看,把老赵拉到一个背风的角落,像做贼一样,从怀里掏出那张皱皱巴巴、还带着油渍的纸条。
“这是啥?”老赵接过来,眯着眼睛看。
上面全是化学符号和百分比。
“这是我昨儿个整理缴获物资,在一本鬼子的笔记里翻出来的。”
林建压低声音,一脸严肃,“看上面的标注,好象是鬼子用来造飞机发动机叶片的特种钢配方。你也知道,鬼子的钢口,那是出了名的硬。”
一听“鬼子”俩字,老赵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个年代的工人,对小鬼子那是恨之入骨,但也确实不服气人家的技术。
“真的假的?”老赵手有点抖。
“那还能有假?你看这成分,加了钼,还加了钒。这都是稀罕玩意儿。”林建忽悠道,“我就想着,咱们能不能给它炼出来?要是能成,咱们造的炮管子,那不得比鬼子的还硬?”
老赵盯着那张纸,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也是行家,虽然不懂高深的理论,但这配方看着就象那么回事。
“这玩意儿难炼啊……”老赵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温度要求高,还得控制杂质。”
“咋?赵师傅怕了?”
林建使出了激将法,“要是觉得不行,我就去找隔壁厂的老李,听说他最近……”
“放屁!”
老赵一听这话,胡子都吹起来了,“老李懂个球!他那是打铁的,我是炼钢的!这配方放我这儿,三天!就三天!我要是炼不出来,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林建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作一脸担忧:“这可是鬼子的秘方,咱们设备行吗?”
“设备不行人行!”
老赵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贴身口袋里,拍了拍,“咱们工人阶级有力量!我就不信了,鬼子能弄出来的东西,咱爷们弄不出来?你等着瞧好吧!”
说完,老赵也不理林建了,转身就冲着那帮徒弟吼了起来:“都特娘的别愣着了!给老子把炉温升上去!把那几块压箱底的钼铁给老子找出来!干活!”
看着老赵那风风火火的背影,林建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成了。
只要材料一到位,那“长空一号”就能上天了。
到时候,就等着看那帮星条国佬的飞机怎么往下栽吧。
……
老赵是个说到做到的主。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炼钢车间的烟囱就没断过气。
林建去的时候,老赵正蹲在炉渣堆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刚冷却下来的金属锭,眼珠子通红,跟那炉火一个色。
“成了?”林建递过去一根烟。
老赵没接烟,把那块铁疙瘩往林建怀里一塞,嗓子哑得象吞了把沙子:“按你那……鬼子配方弄的。废了三炉,这是第四炉。硬,真他娘的硬,车刀上去都打滑。”
林建摸着那块还带着馀温的合金钢,指尖传来那种特有的致密感。不用上仪器测,光凭手感和敲击的声音,他就知道这东西成了。
耐高温,高强度,这就是“长空一号”的骨架。
“谢了赵叔。”林建咧嘴一笑。
“滚滚滚,赶紧拿走,看着心烦。”老赵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为了这几斤铁,老子把棺材本的钼铁都搭进去了。”
林建没多废话,抱着钢锭就跑。有了这东西,再加之车间里那台刚改好的数控机床,那根喷管和燃烧室,也就是一晚上的事。
……
两天后的清晨,阳光稀薄。
林建顶着两个黑眼圈,把最后的一颗螺丝拧紧。
在他面前的工作台上,摆着两个大家伙。
一个是那门造型怪异的防空火箭炮,粗短的炮管,上面焊着简陋但结实的机械瞄准具。
另一个,则是一根两米多长的银灰色“梭子”。
这就是“长空一号”。没有座舱,没有起落架,光秃秃的象个大号炮仗,只有尾部那四片十字形的尾翼,透着股凌厉的杀气。
林建拍了拍那冰凉的金属外壳,满意地点点头。
推开门,冷风灌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刚出车间,就看见李副部长背着手,哼着小曲儿走了过来。那步子迈得,六亲不认,脸上那褶子都笑开了花。
看来是赢了。
前两天他和苏振邦为了那台数控机床的归属权,差点没在会上打起来。
最后还是李副部长技高一筹,以“军事优先”的大帽子,硬是把机器留在了军工部,说是等林建把这改造搞完,再借给工业部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