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凑过去一看,傻眼了。
以前用的瞄准镜,里面是十字线,或者是个尖头柱子。
这瞄准镜里头,画得跟蜘蛛网似的,全是密密麻麻的分划线,看得人眼晕。
“这这咋瞄啊?”大刘抬头,一脸懵逼。
“别急,我教你。”林建蹲在大刘身边,指著瞄准镜,“看见那个最中间的倒三角没?那是打五百米的。下面那个横线,是打八百米的。再下面”
大刘听得脑仁疼。他是神枪手不假,但他是靠子弹喂出来的,靠的是感觉,是人枪合一。这一套套的数据,听着就头大。
这时候,旁边的二虎和另一个战士开始忙活起来了。
二虎伸出大拇指,放在嘴里蘸了点唾沫,然后高高举起,感受着风向和风速。
另一个战士趴在地上,拔了一根草,扔在空中,眯着眼看草落下的轨迹,嘴里念念有词:“西北风,三级左右,修正量”
这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没有测风仪,没有弹道计算机,全靠这一口唾沫一根草,硬生生在战场上打出来的经验。
那几个北极熊专家在旁边看着,微微点头。
伊万诺夫对翻译说:“这几个士兵很专业。虽然装备落后,但素质很高。可惜,给他们用这种不伦不类的武器,是在侮辱他们的技术。”
翻译没敢翻这句,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林建看着这几个老兵在那又是舔手指头又是拔草的,忍不住乐了。
“行了行了,别忙活了。”林建摆摆手,“没那么麻烦。”
大刘正准备根据二虎报的风速调整标尺,听林建这么一说,愣住了:“不测风?这么大的风,子弹飘得厉害,不修风偏咋打?”
“修个屁。”林建拍了拍大刘的肩膀,指著远处一千米外的一块大青石。
那石头挺大,得有半个磨盘那么大。
“看见那块石头没?”
“看见了。”
“你就把那个倒三角,大概齐、差不多、估摸著对准那块石头。”林建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教小孩玩弹弓,“不用太准,只要那石头在你的镜子里头,就行。”
大刘瞪大了眼睛:“大概齐?那哪行!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这一枪出去”
“听我的。”林建打断了他,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想揍他的坏笑,“咱们这枪,讲究的就是个‘缘分’。风大点小点无所谓,只要你别打到天上去就行。”
大刘求助似的看向李爱国。卡卡暁说枉 首发
李爱国也是一脸黑线,但他想起了林建刚才说的那些话,咬了咬牙:“听他的!让你大概齐你就大概齐!”
大刘无奈,只能重新趴好。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贴在冰冷的枪托上。
虽然这枪看着怪,但这瞄准镜确实透亮,比他那把水连珠上的强多了。
一千米外的那块大青石,在镜头里清晰可见。
他习惯性地想要屏住呼吸,想要去计算提前量,想要去感受风的律动
“别算啦!”林建在旁边嚷嚷,“直接扣!往那石头上招呼!”
大刘被这一嗓子喊得一哆嗦,心里那股子神枪手的严谨劲儿瞬间泄了一半。
去他娘的!
大概齐就大概齐!
大刘心一横,手指搭上了扳机。
那扳机有点硬,两道火。
此时此刻,全场寂静。
风还在呼呼地吹。
高科长紧张得把手里的帽子都快捏碎了,脑门上全是汗。
李爱国背着手,死死盯着远处的那块石头。
北极熊专家们抱着胳膊,嘴角挂著那抹淡淡的嘲讽,等著看那一发“萝卜”不知道飞到哪个爪哇国去,或者干脆掉在半路上。
伊万诺夫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怎么开口:“没关系,失败是成功之母,我们有一套成熟的”
大刘的手指缓缓扣下。
“咔哒。”
击锤释放的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
“咚!”
不像步枪那种清脆的“啪”,也不像大炮那种震天响的“轰”。这声音沉闷,像是谁拿着一把大铁锤,狠狠砸在了闷牛皮鼓上。
枪口喷出一团暗红的火球,紧接着就是一股子白烟,瞬间把大刘的脑袋给罩住了。
大刘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肩膀上的肉眼看着颤了一颤。那三十斤的大铁疙瘩,后坐力不是闹著玩的,但他身下的沙袋帮了大忙,吃掉了大半的劲儿。
所有人的脖子都像是被线牵着,齐刷刷地扭向一千米外的那块大青石。
一秒。
两秒。
“轰!”
远处那块磨盘大的青石,没碎。
它是直接炸了。
不是那种被子弹崩掉一个角,而是像肚子里塞了炸药包一样,从里往外开了花。碎石块混著烟尘,像喷泉一样往天上窜,原本好端端立在那儿的石头,瞬间变成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碎渣子。
风一吹,烟尘散去,地上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坑,还有周围散落的一地碎石。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还在呼呼地吹,卷著枯草在地上打滚。
李爱国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火星子溅到了鞋面上,他都没感觉。他眯着眼,脖子伸得老长,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鹅,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坑。
“石石头呢?”高科长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打破了沉默。
大刘从白烟里抬起头,一脸的灰,眼神比刚才还懵。他透过瞄准镜看得最清楚——刚才那一瞬间,镜子里全是火光,然后石头就没了。
“打打中了?”大刘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肩膀,转头看林建。
林建正拿着个小本子在那记什么,头都没抬:“嗯,偏了点,本来是瞄著石头缝打的,结果打到石头顶上了。不过凑合吧,反正炸开了都一样。”
那几个北极熊专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伊万诺夫手里的望远镜举在半空,放也不是,举也不是。他刚才甚至都没来得及举起来看,石头就没了。
“这这是高爆弹?”旁边那个刚才还说风凉话的专家,此刻瞪大了蓝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么小的口径,装药量怎么可能这么大?而且初速怎么可能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