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苏雪愣住了,“去哪买?”
“菜市场啊。”林建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要请红烧肉吗?肉得现买才新鲜。再买点土豆,弄个地三鲜。你会做饭吧?”
“我”苏雪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哪会做饭啊,刚想反驳。
“不会做也没事,我会。”林建直接截断了她的话,“你负责付钱和拎包就行。”
“凭什么我拎包啊!”苏雪气鼓鼓地抗议。
“因为我是技术核心,手得留着造喷枪。”林建伸出修长的手指晃了晃,“这双手要是拎重物伤著了,你的喷枪可就泡汤了。”
“你!”苏雪气结,但又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无赖!”
“谢谢夸奖。”
林建也不客气,转头冲李爱国和高科长挥挥手。
“首长,老高,那我们就先撤了。明天见。”
说完,他竟然真的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厂门口走去。
苏雪没办法,只能跟李爱国匆匆告了个别:“李叔叔,那我先去了改天去家里看您!”
然后小跑着追上林建,一边走还一边数落他。
“林建你走慢点!”
“腿短就多练练。”
“你才腿短!我一米六八!”
“哦,那也不高。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斗着嘴走出厂门的身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李爱国站在原地,烟都要烧到手指头了。
“年轻真好啊。”老头感叹了一句。
高科长凑过来,一脸的八卦:“首长,这林工和苏家丫头,看着有戏啊。”
“什么叫有戏?”李爱国瞪了他一眼,“那是绝配!一个造炮的,一个画画的,这叫什么?这叫文武双全!”
此时,厂门口还没散去的工人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都跟吃了柠檬似的。
“看见没?看见没?”小赵痛心疾首地拍著大腿,“这就叫人比人,气死人!人家不光技术好,连搞对象都这么有一套!”
“买菜”大刘喃喃自语,“原来搞对象得带女同志去买菜啊?我上次带俺对象去公园,她还嫌冷。早知道我也带她去菜市场了!”
“拉倒吧你!”旁边人哄笑,“人家那是情调,你那是抠门!”
一阵起哄声中,林建和苏雪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只留下满厂的单身汉,在夕阳下风中凌乱,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子酸溜溜的陈醋味儿。
奉天的黄昏,带着一股子煤烟味儿。
林建双手插兜,走在前面,苏雪拎着个小布包,气鼓鼓地跟在后头。
这年头的奉天城,那是真有“重工业长子”的派头。
满大街都是苏式或者日式留下的建筑,灰扑扑的,但这灰里透著股子硬气。
有轨电车“咣当咣当”地在大马路中间晃悠,车顶的辫子时不时冒出一串火花,吓得路边的野狗一激灵。
路边也没什么正经路灯,全靠两边店铺透出来的昏黄灯光。
“哎,你走慢点能死啊?”苏雪在后面喊,高跟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的响。
林建停下脚,回头看她:“大小姐,是你非要吃红烧肉。去晚了,肉铺那案板比你脸都干净。”
“你脸才干净呢!”苏雪追上来,喘了口气,“这破路,怎么这么多坑。”
“这叫历史的痕迹。”林建随口胡扯,“前面就是菜市,跟紧了,别让人把你当大葱给顺走了。”
菜市场这会儿正是尾市,乱得像锅粥。
卖菜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吵架声、还有不知道谁家鸡跑出来的咯咯声,混成一片。
林建熟门熟路地钻进人堆,直奔肉摊。
“老板,来二斤五花,要三层肥两层瘦的!”
苏雪一听就不乐意了,拽了拽林建的袖子,小声说:“哎,买瘦的呀。肥的多腻人。”
林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这年头,肚子里都缺油水。肥肉那是硬通货,能炼油,能解馋。
瘦肉?那是没人要的柴火棍。也就是苏雪这种干部家庭出来的,才不知道民间疾苦。
“听我的。”林建没理她,转头冲老板喊,“再搭块板油!不搭不买啊!”
老板是个光头,手里切肉刀舞得飞快:“行行行,看你带个这么俊的媳妇,送你了!”
苏雪脸腾地一下红了,刚要解释,林建已经把钱拍案板上了——厚厚一沓子票子。
这年头通货膨胀厉害,买斤肉得抱一捆钱,不过好歹不用票,有钱好使。
“走了,媳妇。”林建故意喊了一声,拎起肉就走。
“谁是你媳妇!”苏雪追上去掐他胳膊,但这手劲儿落在林建厚实的工装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刚才那是为了砍价,懂不懂?战术欺诈。”林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两人又买了土豆、茄子、青椒。苏雪看着林建挑土豆那熟练劲儿,甚至还知道把带芽的给扔回去,心里有点犯嘀咕:这人不是造军火的吗?怎么看着像个伙夫?
回到林建的单身宿舍。
屋子不大,一张铁架子床,一张桌子,角落里堆满了图纸和废零件。虽然乱,但没什么怪味。
林建把袖子一挽,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系上个不知道哪捡来的围裙。
“你坐那别动,别给我添乱。”林建指了指唯一的椅子。
苏雪乖乖坐下,两手托腮,看着林建忙活。
只见林建起锅烧油,动作行云流水。
其实穿越前,林建也就是个死宅。为了省钱,天天刷短视频学做饭。什么“王刚宽油劝退”,什么“老饭骨小火慢炖”,那是看了一遍又一遍。脑子学会了,手也就跟着会了。
切肉,焯水,撇沫。
最绝的是炒糖色。
冰糖下锅,小火慢熬。
苏雪看着锅里冒泡,吓了一跳:“哎哎!糊了!黑了!”
“这叫枣红色,懂个屁。”林建手腕一抖,一勺滚烫的糖浆均匀地裹在肉块上,瞬间激起一股浓郁的焦甜香气。
“滋啦——”
肉块下锅,油脂爆裂的声音在小黑屋里炸响。
接着是八角、桂皮、香叶,最后倒进酱油和料酒。
盖上锅盖,林建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锅铲,看着目瞪口呆的苏雪。
“怎么样?苏大画家,这手艺还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