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家伙儿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扛着这炮去前线的时候,孙和平这盆冷水又泼下来了。兰兰闻穴 哽新罪哙
“慢著!”
老头子眉头紧锁,一脸严肃。
“林建,你说得天花乱坠,但这十二管的发射架,你怎么弄?十二根管子,那重量可不轻。还得有轮子,还得有高低机、方向机。咱厂里那几台破车床,能加工出这么精密的炮架子?还有,这玩意儿得要底盘吧?咱哪来的汽车底盘?”
这话一出,场面又冷了。
是啊。
想法再好,造不出来也是白搭。
现在的条件,要钢没钢,要车没车。十二管火箭炮,听着威风,那结构肯定复杂。光是那个回转机构,就得把厂里的老师傅难死。
赵纲也回过神来,叹了口气:“是啊,林建同志。设计是一回事,工艺是另一回事。喀秋莎之所以难造,就是因为那个多管联装的发射系统太精密。咱们现在的条件”
他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大家都看着林建。
刚才的兴奋劲儿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林建没说话。
他左右看了看,走到嘎斯卡车的引擎盖前面。
那是块平整的铁皮,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黄土。
“有笔吗?”林建问。
赵纲赶紧把别在胸口的钢笔递过去。
林建没接,嫌细。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了块烧焦的木炭头,在手里捏了捏。
“都过来看。”
林建站在车头前,手里的木炭头在引擎盖上划出了第一道黑线。
“嗤——”
粗糙的线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谁说要汽车底盘了?”
林建一边画,一边说。
“我们要的是什么?是轻便,是皮实。”
他在那条横线上,画了两个圆圈。
“这,是轮子。”
“不用什么特制的军用轮胎,就用吉普车的胎,甚至马车的胶轮都行。只要能滚,耐磨,就行。”
接着,他在轮子上面画了个简单的架子。
几根线条勾勒出一个三角形的结构。
“这是大架。不用无缝钢管,就用普通的角钢、槽钢焊接。结构简单,是个铁匠就能焊。”
孙和平凑近了看,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这也太简陋了吧?这能叫炮架?这不就是个板车吗?
林建手不停,继续往上画。
“这是定向器,也就是那十二根管子。分三排,上四下八,或者上中下各四,怎么方便怎么来。求书帮 已发布最辛璋节”
他在管子后面画了个简单的摇架。
“高低机?方向机?”
林建冷笑一声,手里的木炭头重重一点。
“要什么精密齿轮?要什么液压传动?”
“就用最简单的螺杆!手摇的!”
“左边一个把手,调方向;右边一个把手,调高低。中间加个锁紧装置。坏了?拿锤子砸两下就好!生锈了?抹点猪油接着用!”
随着他的动作,一副完整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草图,清晰地出现在满是灰尘的引擎盖上。
那是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看着像农用的小推车,又像是个多管的怪物。
它没有喀秋莎那种威严的工业美感,也没有美式火炮那种精致的机械质感。
它土。
土得掉渣。
就像是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农具,透著一股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倔强。
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搞军工的行家。
他们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背后隐藏的恐怖逻辑。
极简。
极致的简单。
把一切不必要的东西统统砍掉,只保留最核心的功能——把炮弹打出去。
“这”孙和平的手指头沿着那黑色的线条虚空描画,声音颤抖,“这结构这结构太他娘的天才了!”
“两个轮子,两根腿。”林建扔掉手里的木炭头,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平时挂在吉普车后面跑。没车?骡子拉!没骡子?几个人推著走!”
“到了山上,路太窄过不去咋办?”
林建指著图上的几个连接点。
“看见这几个销子没?拔出来!”
“哗啦一下,整个炮能拆成大件。”
“炮管一捆,轮子一扛,架子一背。”
“一个班的战士,一人背几十斤,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到了山顶,几分钟组装起来,对着山下的鬼子就是一顿覆盖射击。打完拆了就跑,鬼子的反击炮火连我们的影子都摸不著!”
风停了。
整个靶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
高石山死死盯着那幅图,眼珠子都要贴上去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鼻翼一张一翕,那是激动到了极点的表现。
这哪里是图纸?
这分明就是给龙国军队插上的翅膀!
这分明就是给那些还在前线拿血肉之躯硬抗敌人火力的战士们,送去的救命符!
赵纲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摘下来胡乱擦了擦,又戴上,生怕漏看了一根线条。
“天才真的是天才”他喃喃自语,看着林建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把复杂的工业品,做成了简单的农具,却保留了工业品的威力。这就是工业设计的最高境界”
李虎不懂什么设计境界。
他只知道,这玩意儿,能杀人,能救命,能赢!
他看着那图,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画面了:
崇山峻岭之间,一队战士背着零件,像羚羊一样穿梭。
突然,他们在山头集结。
组装,装弹。
“嗤嗤嗤——”
十二条火龙呼啸而出,把山下的敌人炸得鬼哭狼嚎。
然后,战士们嘿嘿一笑,拆了炮,消失在茫茫大山之中。
这画面,太美了。
美得让他想哭。
孙和平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想点,却怎么也打不着火机。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不是吓的。
是激动的。
他干了一辈子军工,修了一辈子枪炮,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设计。
这完全打破了他对“炮”的认知。
但这,恰恰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炮”。
“林林建”
高石山终于开口了,嗓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转过头,看着林建,眼圈通红。
“这图这图上的东西”
“咱厂,能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