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上，价值往往是一种极其主观的东西。
一块石头扔在路边，它是绊脚石；但若是被雕琢成玉，摆在王座之上，它就是连城之宝。
而人心，就是那个最现实的鉴定师。
前一刻还被视为只有疯言疯语的跳梁小丑，后一刻就能变成足以左右国家命运的稀世奇才。
当那层名为“偏见”的窗户纸被捅破，当那名为“才华”的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时。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便在一瞬间完成了互换。
现在，不是他们在挑选菜月昴。
而是菜月昴，在挑选世界。
二百四十一章 暴风眼的中心与魔鬼导师的“课后作业”
王宫大殿外的广场。
原本庄严肃穆的皇家禁地，此刻却像是一个刚刚结束了顶级拍卖会的现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狂热，以及某种压抑不住的贪婪。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聚光灯一样，死死地钉在那个穿着黑色风衣、正准备登上龙车的少年身上。
菜月昴。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个名字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代名词。
但现在，这两个字意味着——“变革”、“智慧”，以及那一套足以让露格尼卡王国gdp翻三倍的恐怖商业蓝图。
“等等！请留步！菜月阁下！”
还没等昴的一只脚踏上车踏板，一道绿色的旋风就刮了过来。
她大步走到昴的面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关于刚才在大殿上提到的‘魔导步枪列装化’以及‘针对北方帝国的防御纵深理论’。”
库修伸出手，甚至带上了一丝恳切。
“我希望能和你彻夜长谈。”
“如果你愿意，卡尔斯腾家的藏书阁随时为你敞开。甚至……我可以聘请你为卡尔斯腾家的首席军事顾问。”
“那个……”菲利斯在一旁摇着猫耳，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溜溜的醋意，但也难掩惊讶，“库修大人可是第一次对男人这么主动喵。小昴果然是个怪物呢。”
“这就开始挖墙脚了吗？库修小姐。”
还没等昴回答，一个带着浓重关西腔的软糯声音插了进来。
“谈军事多无聊啊。”
她转过头，看着昴，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座会走路的金山。
“菜月小哥，我对你说的‘种族平权带来的消费力爆发’更有兴趣。”
“不如来合辛商会坐坐？我请你吃全王都最贵的特产。”
“不仅是顾问哦。”安娜塔西亚凑近了一步，身上那股昂贵的香料味道扑面而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分给你商会的一成……不，两成干股。”
“要知道，那是多少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
周围的贵族们倒吸一口凉气。
合辛商会的两成干股？！那简直就是富可敌国！
“哼，一群庸俗之辈。”
一道红色的火焰，极其霸道地烧穿了这拥挤的人墙。
普莉希拉挥舞着折扇，迈着高傲的步伐走了过来。
她根本没有理会库修和安娜塔西亚，而是径直走到昴的面前，抬起下巴，用那双高傲的红瞳俯视着他。
“凡人。”
“虽然你刚才的表演很拙劣。”
“但妾身不得不承认，那确实取悦了妾身。”
她伸出那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轻轻点了点地面。
“既然你说太阳也需要搀扶。”
“那妾身就给你这个机会。”
“今晚，来跋利耶尔府邸。”
“妾身允许你……再次握住妾身的脚踝。”
“这是对你的……恩赐。”
全场哗然。
这简直是……明示啊！
那个眼高于顶的血色新娘，竟然主动邀请男人去她的府邸？！
紧接着。
“喂！大哥哥！”
菲鲁特从莱因哈鲁特的身后钻了出来，一脸坏笑地冲昴挤眉弄眼。
“虽然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你刚才骂那帮老头子的样子太帅了！”
“以后跟我混吧！我们一起把这个破国家闹个底朝天！”
莱因哈鲁特苦笑着按住自家主子的头，然后对着昴，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骑士礼。
“虽然立场不同。”
“但菜月阁下今天的表现，让莱因哈鲁特深感佩服。”
“如果您有空的话，阿斯特雷亚家的大门，也为您敞开。”
四大阵营。
不管是求才、求利、求色（？），还是求盟友。
都在这一刻，向这个曾经一无所有的少年，抛出了橄榄枝。
这不仅是邀请，更是一种承认。
承认他——菜月昴，已经成为了这个王选舞台上，不可忽视的“王”。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热情。
若是以前的昴，恐怕早就飘飘然不知所以，或者吓得腿软了。
但现在。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
极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然后……
后退一步。
极其坚决地，站在了艾米莉亚的身侧。
“抱歉啊，各位美女（和帅哥）。”
昴露出了一个那标志性的、带着一丝痞气的笑容。
“虽然你们的条件都很诱人。”
“哪怕我的心脏现在跳得比擂鼓还快，哪怕我的虚荣心已经爆棚到了平流层。”
“但是……”
他牵起了艾米莉亚的手。
感受着少女掌心的颤抖和温度。
“我已经是有主的人了。”
“我的剑，我的脑子，还有我的……”
他看了一眼普莉希拉的脚，然后立刻收回目光，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的一切。”
“都只属于艾米莉亚大人。”
“所以……”
“下次一定？”
轰——！
艾米莉亚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没想到，在面对这么多大人物的诱惑时，昴竟然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霸道。
“昴……”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但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却溢满了快要流出来的感动。
“哼。”
一声冷哼响起。
雷姆提着裙摆，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一步，手中的流星锤虽然没有拿出来，但那股名为“护夫”的气场已经扩散开来。
“各位大人。”
雷姆的声音虽然恭敬，但透着一股子冷意。
“昴君累了，需要休息。”
“如果各位想抢人的话……”
“雷姆不介意……帮各位松松骨。”
“真是的。”
拉姆抱着双臂，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家妹夫（预定）。
“巴鲁斯这种也就只有那张嘴能用的废材，居然也能成香饽饽。”
“这个世界的审美是不是出问题了？”
虽然嘴毒，但她却极其诚实地挡在了昴的另一侧，用眼神警告着试图靠近的安娜塔西亚。
“不过，既然是我们家的废材，那就只有我们能欺负。”
“外人……免谈。”
就连一直缩在昴怀里的碧翠丝，此刻也探出了小脑袋。
她看了一眼普莉希拉，又看了一眼库修。
“哼。”
“凡人就是凡人。”
“总是想抢贝蒂的坐骑。”
她伸出小手，紧紧抓住昴的衣角。
“想都别想！”
“他是贝蒂的！”
“除非贝蒂玩腻了……否则谁也别想碰！”
这一刻。
原本的“王选修罗场”，瞬间变成了“后宫保卫战”。
看着这如同铁桶一般的防御阵型。
看着这群明明性格迥异、此刻却为了维护他而统一战线的少女们。
昴感觉自己的人生，到达了巅峰。
“啊……”
他在心里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这就是……这就是当主角的感觉吗？！”
“左拥右抱！万众瞩目！为了我争风吃醋！”
“爽！太爽了！”
“我宣布！菜月昴今天……原地封神！”
……
好不容易摆脱了众人的纠缠。
龙车终于驶离了王宫，朝着下榻的旅馆驶去。
车厢内。
刚才还要保持形象的少女们，此刻终于放松了下来。
“昴！你刚才太棒了！”
艾米莉亚第一个没忍住，直接扑了过来，抱住了昴的手臂。
“那种话……那种话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个国家需要一场手术’……天哪，我都听呆了！”
“真的……好帅气！”
“那是必须的。”
昴得意地抹了一下鼻子，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也不看看我是谁的骑士。”
“为了艾米莉亚，别说是手术了，就算是把这个世界拆了重装，我也能给你写出说明书来！”
“昴君。”
雷姆跪坐在一旁，一边帮他按摩着有些僵硬的肩膀，一边用那种崇拜到近乎狂热的眼神看着他。
“雷姆觉得，今天的昴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
“特别是拒绝那个普莉希拉的时候……”
“昴君真的很专一呢。”
“嘿嘿，那当然。”昴享受着雷姆的顶级按摩服务，“那个红衣女太凶了，还是我们家雷姆温柔。”
“哼，得意忘形。”
拉姆把剥好的葡萄塞进他嘴里（这已经是极大的奖励了）。
“别以为耍耍嘴皮子就无敌了。”
“要是真打起来，还得靠拉姆保护你这个累赘。”
“是是是，拉姆姐姐最强了。”
昴含混不清地应承着，心里却美滋滋的。
碧翠丝坐在他的膝盖上，手里虽然拿着书，但书页半天没翻一页。
“贝蒂才没有觉得你帅呢。”
“只是……只是比起那些只会说空话的人类，你稍微……稍微不那么讨厌一点点。”
她傲娇地哼了一声，然后把头靠在了昴的胸口。
“就一点点哦。”
被四个绝色美少女环绕。
听着她们的赞美、傲娇和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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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不，这比做梦还要美妙。
这简直就是天堂！
“啊……”
昴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闭着眼睛，一脸的享受。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王选什么的……赢定了嘛。”
“我有这么强的后宫团，还有那么多阵营想拉拢我。”
“这局势，稳了！”
“我菜月昴……终于站起来了！”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巨大的喜悦和膨胀中，甚至开始幻想登基后的美好生活时。
“呵。”
一声轻笑。
极轻。
极冷。
却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寒风，瞬间冻结了车厢内所有粉红色的气泡。
昴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某种恐怖事物”的条件反射，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
只见坐在对面副驾驶位上的那个男人。
那个一直没有说话、仿佛是个透明人的“家庭教师”。
此时正慢慢地合上手中的一本战术书。
五河士道。
他推了推那副在昏暗车厢里反着寒光的金丝眼镜。
嘴角勾起了一抹……让昴只要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核善”微笑。
“很开心？”
士道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丝毫怒气。
“觉得……自己已经是人生赢家了？”
“觉得自己……已经无敌了？”
“没、没有……”
昴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把碧翠丝从膝盖上放下来（动作极其轻柔），然后像个小学生一样把手放在膝盖上。
“老、老师……我只是……稍微放松一下……”
“放松是好事。”
士道点了点头，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书本封面。
“但是，昴。”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这一场演讲，虽然让你成名了。”
“但也意味着……”
“你把你手里所有的牌，都亮给了敌人看。”
士道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魔女教。”
“白鲸。”
“甚至……那些隐藏在暗处，比这些更可怕的‘观测者’。”
“他们现在……都在盯着你。”
“盯着你这个……香饽饽。”
“一旦你离开王都的保护圈。”
“你觉得……凭你现在的三脚猫功夫，还有那几句嘴炮。”
“能活几秒？”
昴的冷汗刷地流了下来。
刚才的膨胀感瞬间被戳破，剩下的只有彻骨的寒意。
是啊。
名声越大，危险越大。
他现在就是个移动的靶子。
“那……那怎么办？”昴颤抖着问道。
“所以啊……”
士道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厚厚的、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战术符号和路线图的纸。
还有一根……看起来就很疼的教鞭。
“这才是开始，少年。”
士道站起身，虽然车厢不高，但他身上的气场却仿佛巨人一般压迫着昴。
“虽然你的实力强了不少，嘴皮子也利索了。”
“但是……”
“别忘了今晚的‘加餐’。”
“关于‘针对多魔兽协同作战的排兵布阵’，以及‘大罪司教权能的模拟对抗演练’。”
“我们要把原本计划的三小时课程……”
士道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竖起了三根手指。
“延长到——通宵。”
“毕竟，你现在可是‘王佐之才’。”
“要是死了……那就太可惜了。”
“不！！！”
昴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抱着头，看着那个已经开始散发着黑色鬼畜气场的老师。
什么香饽饽，什么后宫王。
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浮云。
“老师！”
“我错了！”
“我再也不膨胀了！”
“我还有的选吗？！”
“我想退货！我想回家！我想当个废柴啊！”
看着昴那副惨兮兮的样子。
士道并没有心软。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昴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没有选择。”
“从你握住剑的那一刻起。”
“你要么成神。”
“要么……死。”
“欢迎来到……真正的地狱，我的好徒弟。”
车窗外，王都的灯火辉煌。
而在那辉煌之下，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