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天的“回忆杀”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被强行翻篇之后。
一个合格的导演,会在第二天安排一场轻松愉快的约会,让男女主角在摩天轮或者水族馆里享受当下的甜蜜,以此来巩固刚刚建立的感情基础。
但,一个顶级的,深谙“欲扬先抑”之道的魔鬼教官,不会。
他只会,将镜头从那泛黄的过去,猛地拉回到那更加沉重、更加残酷,也更加令人窒息的——“现在”。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直面那个名为“现实”的巨大鸿沟,所有的甜蜜都只是空中楼阁。
二百章 名字的轮回与“神”的重担
第二天。主题:审视现在。
地点,并非是什么浪漫的约会圣地,而是——天宫塔的最顶层展望台。
这里是整个天宫市的最高点,可以将这座城市的一切尽收眼底。
夕阳西下,整个天宫市被染成了一片凄艳的橘红色。
崇宫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那身淡蓝色的露肩长裙在余晖中仿佛发着光。她那双银蓝色的眼眸,静静地俯瞰着脚下这座由她亲手“编织”的城市。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她就像是一尊经历了岁月洗礼的精美女神像,美得让人窒息,却也孤独得让人心碎。
“令音……不,澪。”
本土士道走到她的身后,手里拿着两杯刚买来的热可可。
“在看什么?”
“在看……我的‘孩子’。”
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沧桑。
“孩子?”士道一愣。
“这座城市,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栋建筑,甚至……包括你在内的所有精灵。”
她缓缓转过身,并没有接过士道手中的热可可,而是用一种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目光,注视着士道。
“某种意义上,都是我的‘孩子’。”
“我是始源。是万物的起点,也是……赋予一切‘意义’的人。”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士道的胸口。
“士道(shido)。”
她轻声唤着这个名字。
“你知道吗?这个名字,是我取的。”
士道的手微微一颤,杯中的热可可荡起一圈涟漪。
“你的名字……是你取的?”
“是啊。”
澪的嘴角勾起一抹怀念却又带着几分宿命般苦涩的微笑。
“三十年前,就在那个废墟里。”
“有一个名为‘崇宫真士’的少年,捡到了那个一无所有的我。”
“他给了我‘玩具熊’作为勇气,给了我‘约会’作为快乐。”
“最重要的是……”
她的眼中浮现出一层水雾。
“他给了我‘澪(io)’这个名字。”
“从那一刻起,我才真正地从一个‘怪物’,变成了‘崇宫澪’。”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变得无比温柔,却又带着一种令士道感到窒息的沉重。
“而在三十年后。”
“我创造了你。”
“为了让那个少年回来,为了延续那份断绝的爱。”
“我给了你生命,给了你‘五河’这个家,也给了你……‘士道’这个名字。”
“士道……士道……”
她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仿佛那是她毕生的心血。
“这是‘士(shji)’的道路(do)。”
“意味着……你是我为了重走那条通往真士的道路,而创造出来的……‘路标’。”
轰——!
这句话,如同最残酷的判决书,直接将昨天士道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狠狠地砸出了一道裂痕。
屏幕外,所有的精灵都捂住了嘴巴。
“这……这也太沉重了吧……”美九的脸色发白,“原来士道的名字是这个意思吗……”
“这是‘母与子’的诅咒,也是‘造物主与被造物’的枷锁。”
异界士道看着屏幕,眼神冰冷而锐利。
“如果不打破这一层关系,他就永远只能是澪的‘所有物’,而无法成为她的‘爱人’。”
“上吧,另一个我。让我看看你的觉悟。”
回到展望台。
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面对这横亘在两人之间,如同天堑般的“起源”真相。
本土士道低下了头。
他看着杯中倒映出的自己。
原来……这就是真相吗?
我是被她创造出来的,名字是她给的,人生是她安排的,甚至连存在的意义,都是为了成为另一个人的容器。
如果是以前的他,或许已经崩溃了。
但是。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经过了“地狱特训”,觉醒了“王之意志”的五河士道。
“呵……”
他突然发出了一声低笑。
“怎么了?”澪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真是一个完美的‘轮回’啊。”
士道抬起头。
这一次,他的眼中没有迷茫,没有自卑,只有两团燃烧得更加炽热的三色火焰。
“三十年前,真士给了你名字,赋予了你‘作为人’的生命。”
他向前一步,逼近了澪,打破了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安全距离。
“三十年后,你给了我名字,赋予了我‘作为容器’的生命。”
“这很公平。”
他将手中的热可可放在旁边的窗台上,然后,伸出双手,竟然……大胆地捧住了澪那张绝美的脸庞!
“!”澪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瞬间僵硬。
作为神,作为始源,从来没有人敢对她做出如此僭越的动作!
但士道没有停下。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澪的脸颊,感受着那并非虚幻神力,而是真实血肉的温度。
“但是,澪。”
“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低沉,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名字,不仅仅是‘定义’,更是‘誓言’。”
“既然你给了我‘士道’这个名字。”
“那么……”
“我就会用这个名字,走出一条……即使是身为‘神’的你,也无法预测的道路!”
“我要走的,不是通往过去的‘真士’的路。”
“而是……”
他的额头,重重地抵在了澪的额头上。
呼吸交融。
视线对撞。
“通往你心里,将你从那个孤独的神坛上拉下来,狠狠拥抱的……‘王道’!”
“既然我是你创造的,那就由我来……反过来‘支配’你吧。”
“这,就是我的……‘士道’!”
咚——!
澪的心脏,在这三十年来,第一次,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
那个曾经在她眼里只是个易碎玻璃制品的“孩子”,此刻却散发着一种让她这个“母亲”都感到心慌意乱的雄性荷尔蒙。
那种眼神……
那种想要将“神”据为己有的贪婪与狂妄。
竟然……并不讨厌。
甚至,让她的灵魂深处,涌起了一股久违的战栗。
“……你真的是,变坏了呢。”
良久。
澪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她没有推开士道。
反而,有些脱力般地,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种话……也是那个异界的你教的吗?”
“不。”
士道顺势搂住了她的腰,将这位掌管世界的神明,紧紧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这是……我想对你说的。”
“无论我是谁,无论我来自哪里。”
“现在的我,只想做一件事。”
“那就是……给你幸福。”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最终,融为一体。
屏幕外。
“啊啊啊啊!a上去了!真的a上去了!”
真那激动得差点把教鞭给折断,“这就是‘以下克上’!这就是‘养成系反噬’!太棒了!笨蛋哥哥太棒了!”
异界士道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摄像机。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二天,审视现在。】
【打破了‘母子’的枷锁,确立了‘男女’的关系。】
【虽然路子有点野,但效果拔群。】
他看向屏幕中那个终于卸下了神的重担,像个小女人一样靠在士道怀里的澪。
“那么,接下来。”
“第三天,展望未来。”
“当‘过去’已成追忆,‘现在’已被打破。”
“你们……真的做好了面对那个……充满绝望的‘未来’的准备了吗?”
他的目光,看向了窗外那片越来越深沉的夜色。
那里,命运的齿轮,正在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