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吞天蟒睁开了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每一只眼睛都有七种颜色流转,如同将彩虹封存在了瞳孔深处。它的目光扫过众人,没有愤怒,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深邃与沧桑。
林默的剑在距离蛇眼三尺处停下,不是他收手,而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剑锋。那股力量柔和但不可抗拒,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阻止他伤害这条巨蟒。
“年轻人,何必如此急躁。”一个温和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分不清男女,辨不出年龄。
七彩吞天蟒缓缓抬起硕大的头颅,它的动作优雅而从容,每一片鳞片都在月光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它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九人,那双七彩眼眸中倒映出每个人的身影。
“超凡境妖兽……能说话?”雷战惊讶地低声说。
“不是说话,是神念传音。”玄月解释道,“修为达到超凡境,神魂强大到一定程度,可以直接通过神念与人交流。”
七彩吞天蟒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林默身上:“执念杀戮的继承者,你身上的因果很重。让我看看……玄冥的传人,星痕的标记,还有……起源的印记。真是有趣。”
林默心中一凛,这条蛇一眼就看穿了他最深的秘密。
“前辈,我们无意冒犯。”林默收剑行礼,“只是想借洗剑池一用,恢复一些力量。还请前辈行个方便。”
“洗剑池不是用来恢复力量的。”七彩吞天蟒轻轻摇头,“它是用来‘洗练’的。洗去杂质,洗去伪装,洗去一切不真的东西,让本质显现。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一旦踏入池中,就没有回头路了。”
“什么意思?”炎烈问。
“字面意思。”七彩吞天蟒说,“洗剑池的水能照见真实。它会映照出你们内心最深的恐惧、最痛的记忆、最不愿面对的自己。很多人承受不住这种真实,疯了,死了,或者永远迷失在幻境中。即使撑过去了,你们也可能发现,自己不再是自己认识的自己。”
它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洗剑池一次只能容纳一人。谁先来?”
九人面面相觑。这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同,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心灵的试炼。
“我来。”林默毫不犹豫。
“等等。”玄月拉住他,“太危险了。我们对洗剑池了解太少,万一……”
“没有万一。”林默摇头,“时间不多了。月圆之夜就在四天后,我们必须恢复碎片之力。而且……”
他看向七彩吞天蟒:“前辈既然没有直接攻击我们,说明试炼是可行的。我有信心。”
七彩吞天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有胆识。那么,踏入池中吧。记住,无论看到什么,经历什么,守住本心。本心若失,一切皆空。”
林默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洗剑池。池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池底那些七彩的鹅卵石。当他踏入池中的瞬间,池水突然沸腾起来,不是温度升高,而是无数光影从水中涌出,将他包围。
下一刻,林默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
青玄宗,天枢峰,师尊玄真长老的庭院。
但这里的一切都笼罩在血色之中。天空中悬浮着巨大的血色漩涡,地面流淌着粘稠的血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而在庭院中央,玄真长老正被数道黑色锁链贯穿身体,吊在半空。
“师尊!”林默想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默儿……”玄真长老艰难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快走……不要管我……”
“不!我要救你!”林默挣扎着,但无形的力量将他死死按住。
这时,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那是刑天长老,不,是占据了刑天长老身体的星痕播种者。他手中握着一柄滴血的长剑,剑尖指向玄真长老的心口。
“林默,看着。”播种者狞笑,“看看你的师尊是怎么死的。看看你的无能,你的软弱,你的失败。”
长剑刺入玄真长老的胸膛。
“不——”林默嘶吼,眼中流出血泪。
但画面突然一变。这次是在天剑宗的溶洞中,虚影正举起黑色匕首,刺向冰璃。而林默站在一旁,明明可以阻止,却一动不动。
“为什么……不救我?”冰璃的眼神充满不解和痛苦。
“我……”林默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画面再变。轮回谷中,星痕者摩罗斯的巨爪从天而降,而林默转身逃跑,将同伴留在身后。雷战、炎烈、石岳、苏文、陈枫、玄月……一个个被巨爪碾碎,而他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懦夫。”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你就是这样的人。关键时刻只会抛弃同伴,只顾自己活命。”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林默想要辩解,但那些画面如此真实,真实到他自己都开始怀疑。
“这就是你的恐惧。”那个声音说,“你害怕自己不够强,害怕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害怕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的选择。所以你总是表现得那么坚定,那么勇敢,不过是在掩饰内心的软弱。”
“不……我不是……”
“你是。”声音斩钉截铁,“看看这些画面,这都是你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你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让师尊惨死,恨自己无法保护同伴。这种恨意,就是你执念杀戮碎片的养料。”
林默跪倒在地,头痛欲裂。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有真实的,有虚幻的,有他经历过的,有他恐惧会发生的。真与假的界限变得模糊,他开始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幻境。
“守住本心。”一个遥远的声音传来,是七彩吞天蟒的提醒。
本心……我的本心是什么?
林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他回忆起自己修道的初衷,不是为了变强,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守护。
守护宗门,守护同伴,守护这个世界不被星痕之海吞噬。
即使恐惧,即使软弱,即使可能失败,但守护的决心从未改变。
“这些幻境……”林默缓缓站起,“不是我的恐惧,而是我的责任。我会害怕,会犯错,会失败,但我不会逃避。”
他睁开眼睛,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因为这就是我的道——在恐惧中前行,在失败中成长,用手中的剑,守护想守护的一切。”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幻境如镜花水月般破碎。林默重新回到洗剑池中,池水不再沸腾,而是变得温暖如春。
他能感觉到,一股清凉的能量从池水中涌入体内,流过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识海深处。在那里,执念杀戮碎片的本源印记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凝实。
更奇妙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池水产生了某种联系。不,不只是池水,而是与整个洗剑池,与天柱峰,甚至与脚下的这片大地产生了共鸣。
“恭喜。”七彩吞天蟒的声音再次响起,“你通过了第一层试炼——直面本心。现在,你获得了洗剑池的认可,可以开始真正的洗练了。”
池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林默盘膝坐在漩涡中央,任由池水冲刷身体。这一次,不再是幻境考验,而是实实在在的洗练。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杂质被一点点洗去,灵力变得更加精纯,神魂也更加凝练。执念杀戮碎片的力量在恢复,而且比之前更加精纯,少了些暴戾,多了份沉稳。
时间在洗练中流逝。当林默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他在池中坐了整整一夜。
踏出洗剑池,林默感觉整个人焕然一新。不仅碎片之力完全恢复,修为也精进了一大截,离天地境巅峰只差一线。更重要的是,他的心志经过试炼的打磨,变得更加坚定。
“下一个谁来?”七彩吞天蟒问。
“我。”玄月深吸一口气,走向洗剑池。
她的试炼与林默不同。在池中,玄月看到的不是恐惧的幻境,而是无数记忆的碎片——不只是她自己的记忆,还有玄冥先祖的记忆,甚至有一些她从未经历过的、属于陌生人的记忆。
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淹没。
“我是谁?”她开始迷茫,“我是玄月,还是玄冥,还是那些记忆中的陌生人?”
记忆碎片中,她看到了玄冥上人最后时刻的绝望与疯狂;看到了无数星痕者在各个世界收割文明的景象;看到了一个婴儿被植入黑色碎片的画面——那是年幼的虚影;还看到了……一个少女在三岁时被抹去记忆,植入虚假的身份。
那个少女,正是云笙。
“原来……是这样……”玄月在记忆的洪流中挣扎。
她明白了,星痕之海不仅制造了虚无碎片,还在各个世界寻找合适的“容器”,植入虚假记忆,培养成棋子。云笙就是其中之一,而虚影在发现真相后,选择了反抗。
但更让她震惊的是,在这些记忆的最深处,她看到了一幅古老的画面:在时间开始之前,在星痕之海还未诞生之时,一群强大的存在创造了无数世界,并在每个世界都留下了“火种”——那就是起源印记。
那些火种会在特定的时间觉醒,引导文明抵抗收割。而林默,就是这个世界火种的觉醒者。
“这就是……真相?”玄月喃喃道。
“这只是真相的一部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是洗剑池的意志,“记忆是力量,也是负担。你要学会区分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哪些该记住,哪些该放下。”
玄月闭上眼睛,开始梳理那些记忆。她保留了对自己有用的部分——玄冥的感悟,星痕之海的信息,起源印记的真相。而那些不属于她的、过于沉重的记忆,她选择将其封印在识海深处。
当她完成这一切时,记忆碎片重新亮起,光芒更加纯净。她的修为也突破到了天地境后期,而且对记忆之力的掌控达到了全新的层次。
接下来是苏文。他的试炼是面对“真实”。洗剑池映照出无数因果线,那些线条错综复杂,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而苏文要做的,是从这张网中找到真正的“线头”——事物最本质的因果。
这需要极其强大的洞察力和判断力。苏文在因果的迷宫中徘徊了很久,几次差点迷失。但最终,他凭借坚定的意志和敏锐的直觉,找到了关键。
当他从池中走出时,洞察碎片的力量不仅恢复,还多了一种能力——能够短暂地看到“因果的脉络”,预判事物的发展趋势。
陈枫的试炼是面对“仇恨”。池水将他内心最深的仇恨——对星痕教的仇恨,对命运不公的仇恨,甚至对自己无能的仇恨——全部激发出来。他必须学会控制这些仇恨,将其转化为力量而不是负担。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陈枫好几次差点被仇恨吞噬。但想到同伴,想到自己变强的理由,他最终还是掌控了这股力量。仇恨碎片的力量变得更加内敛,不再容易失控,而且威力不减反增。
雷战、炎烈、冰璃、石岳的试炼各有不同,但都是面对自己最本质的力量:雷霆的狂暴、火焰的炽热、寒冰的冷漠、山岳的沉重。每个人都在洗剑池中找到了自己力量的平衡点,碎片之力全面恢复,修为也有精进。
最后轮到凌风。他虽然不是碎片承载者,但洗剑池对他的剑道也有帮助。池水洗去了他剑意中的杂质,让他的剑更加纯粹。
当九人都完成洗练时,已经是第三天黄昏。每个人都脱胎换骨,不仅恢复了全部实力,而且对自身力量的理解和掌控都达到了新的高度。
七彩吞天蟒看着他们,七彩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很好,你们都通过了试炼。作为奖励,我告诉你们一件事——轮回殿的入口不在往生谷的最深处,而在谷中最浅显的地方。”
“什么意思?”林默问。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最显眼的地方最容易被忽略。”七彩吞天蟒说,“轮回殿的入口,就在往生谷入口处的那块‘轮回石碑’下。但需要九钥共鸣,还需要在月圆之夜,月光照在石碑上的特定位置时,才能显现。”
它顿了顿:“还有一件事。你们身上有星痕之海的标记,他们一直在追踪你们。洗剑池的力量暂时屏蔽了标记,但离开这里后,他们很快就会找到你们。所以,你们必须尽快赶往轮回殿。”
林默心中一惊:“标记?什么标记?”
“每个人身上都有,很隐蔽,但确实存在。”七彩吞天蟒说,“应该是你们接触星痕教的人时被种下的。不过不必担心,进入轮回殿后,那些标记会被彻底清除。轮回殿的规则与外界不同,星痕之海的力量无法渗透。”
“多谢前辈告知。”林默郑重行礼。
七彩吞天蟒点点头,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洗剑池中:“去吧,完成你们的使命。这个世界需要你们。”
九人离开天柱峰,朝着往生谷方向全速赶去。时间只剩一天一夜,他们必须赶在月圆之夜前抵达。
路上,玄月将自己在洗剑池中看到的记忆告诉了林默,包括云笙的身份和起源印记的真相。
林默沉默良久,然后说:“等到了轮回殿,再告诉云笙真相。现在告诉她,只会让她混乱。”
“嗯。”玄月点头,“不过林默,起源印记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该来的总会来。”林默平静地说,“既然这是我的使命,我就不会逃避。”
一天一夜的疾驰后,九人在月圆之夜的前夕,终于抵达了往生谷入口。
那是一个被浓雾笼罩的山谷,谷口立着一块三丈高的黑色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往生”。
石碑前,已经有人在等候。
那是三个穿着黑袍的人,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天剑宗出现过的“清道夫”。他身后的两人气息同样强大,都是半步超凡境。
而在清道夫脚边,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云笙!她不知何时被抓住了,此刻被黑色锁链捆住,眼中满是惊恐。
“林默,我们又见面了。”清道夫冷笑,“用这个小姑娘换虚无令牌,如何?”
林默握紧剑柄,眼中寒光闪烁。
月圆之夜,轮回殿前,最终的对决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他们将面对的不仅是强大的敌人,还有关乎整个世界命运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