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临时藏身的山洞后，林默一行人向着东南方行进。按照计划，他们需要赶在月圆之夜前抵达白骨驿站，途中还要寻找玄月记忆中提到的几处古迹，收集关于轮回谷和星痕者的信息。
飞行半日后，下方地貌逐渐从青山绿水变为荒芜的丘陵地带。这片区域被称为“遗忘丘陵”，传说上古时期曾发生过一场惊天大战，交战双方动用了禁忌力量，导致这片土地上的时空规则出现了永久性扭曲。
“前方三十里处有一个小村庄，我们可以稍作休整。”玄月指着地图上的一点，“那里是‘记忆’碎片感应到的一个特殊节点，或许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林默点头，四人降低飞行高度，改为贴地疾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接近村庄时，苏文突然停下脚步，眉头微皱：“不对劲。”
“怎么了？”陈枫警惕地环顾四周。
“太安静了。”林默也察觉到了异常，“现在正是午后，按理说应该有炊烟、人声，但这村子……死气沉沉。”
村庄坐落在两座荒丘之间，约莫百余户人家。房屋看起来有些陈旧，但并未破败，村中道路整洁，甚至能看到几处晾晒的衣物在风中飘荡。可诡异的是，整个村庄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连鸡鸣犬吠都听不到。
玄月闭上双眼，额前浮现出一枚淡蓝色的符文——这是她调动“记忆”碎片力量的迹象。片刻后，她睁开眼，脸色凝重：“这个村庄被一层很特殊的禁制笼罩，时间在这里的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而且……我能感觉到，村中残留着大量混乱的记忆碎片。”
“危险吗？”林默问。
“不确定。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玄月顿了顿，“关于轮回，关于因果，甚至可能关于星痕者。”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进村探查。林默走在最前，灵力运转全身，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苏文居中，洞察之力全开，观察着周围每一处细节；玄月和陈枫断后，一个警戒异常记忆波动，一个防备可能出现的敌人。
踏入村口的瞬间，林默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阻力，仿佛穿过了一层水膜。而就在穿过这层无形屏障的刹那，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空旷的村道上，突然出现了几个人影。
不，不是突然出现。而是他们之前在外面时看不到，只有进入禁制内部才能看见。
那些人影在村中走动、交谈，做着日常琐事。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的动作有些僵硬，面容也模糊不清，就像褪色的水墨画。
“是记忆投影。”玄月低声道，“这些是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留下的记忆残影，因为特殊禁制而凝固在时空中。”
苏文仔细观察那些投影：“他们似乎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点不断循环。看那个磨刀的老人，他已经重复磨刀的动作三次了，每次动作都一模一样。”
林默顺着苏文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个坐在屋檐下的老人在磨刀。他举起刀看了看，摇摇头，重新放回磨刀石上，开始新一轮的打磨。整个过程如同精心编排的戏剧，精准到每个细微动作都分毫不差。
“这个循环的时间点有什么特殊含义吗？”陈枫问。
玄月走到村中央的一口水井旁，井口用青石砌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将手贴在井沿上，闭目感应。良久，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井底……有东西在呼唤我的记忆碎片。”
“呼唤？”林默警觉起来。
“不是恶意的呼唤，更像是一种共鸣。”玄月解释道，“就像两块同源的磁石相互吸引。我下去看看。”
“我陪你。”林默立刻道。
玄月摇头：“不，我一个人下去。我的‘记忆’碎片能更好地处理可能遇到的情况。你们在上面警戒，如果半个时辰后我还没上来……”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林默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小心。”
玄月纵身跃入井中，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林默三人守在井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村庄中的记忆投影依旧在机械地循环着。磨刀的老人，洗衣的妇人，追逐嬉戏的孩童……一切都显得如此真实，又如此虚幻。
突然，苏文低呼一声：“有变化！”
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些记忆投影的动作开始变得不同步。磨刀的老人停下了动作，抬头望向天空；洗衣的妇人站直身体，转头看向水井方向；追逐的孩童停止了奔跑，齐齐扭头……
所有投影的目光，都聚焦在水井上！
“不好！”林默心中警铃大作，正要有所行动，井中突然涌出刺目的蓝光。
蓝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无数记忆画面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那是这个村庄过往的岁月，是村民们的人生片段。
林默看到村庄建立时的欢庆，看到丰收时的喜悦，看到婚嫁时的热闹……但渐渐地，画面变得阴暗起来。
荒年，饥荒，疾病，死亡。
然后是战争，铁骑踏过村庄，火焰吞噬房屋，哭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最后的一幕，定格在一个月圆之夜。村庄中心，一个穿着古老祭祀服饰的老妇人跪在地上，面前摆放着一个奇异的阵法。阵法中央，悬浮着一枚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石。
老妇人双手高举，念诵着晦涩的咒文。随着她的吟唱，整个村庄开始发光，村民们从家中走出，面无表情地走向阵法中央。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踏入阵法，身体化作光点融入晶石之中。
当最后一人消失，老妇人将晶石捧在手中，低声呢喃：“以百魂为祭，换一线生机。愿遗忘此劫，愿轮回重塑……”
她将晶石投入水井，然后自己也纵身跃下。
蓝光消散，记忆画面消失。村庄恢复了之前的模样，那些记忆投影继续着机械的循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林默知道，刚才看到的一切，就是这个村庄的真相。
“以百魂献祭……这是禁术中的禁术。”苏文声音发颤，“那个老妇人用整个村庄的人作为祭品，施展了某种涉及轮回的禁忌秘法。”
“为了什么？”陈枫问。
“为了遗忘，也为了重生。”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井中传来。
玄月缓缓从井中升起，她手中捧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幽蓝晶石。与之前不同，此刻的她眼神中多了一份沧桑，仿佛一瞬间经历了数百年的岁月。
“玄月，你……”林默注意到，玄月的眉心多了一道淡蓝色的印记，形状与井中晶石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我吸收了井底的记忆晶核。”玄月的声音平静，“那是那位老祭祀留下的，记载了整个村庄的历史，以及她施展秘法的全部过程。”
她落在地上，将晶石放在井沿上：“三百年前，这个村庄遭遇了一场灭顶之灾。一支被‘星痕者’力量侵蚀的军队路过此地，所有村民都被转化为没有神智的怪物。只有那位老祭祀，因为修炼特殊的灵魂秘法，暂时抵御住了侵蚀。”
“她自知无法长久抵抗，便想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用全体村民的灵魂作为祭品，施展‘轮回重塑’之术。此术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强行扭转因果，将灾难‘遗忘’，创造出一条全新的时间线。”
苏文倒吸一口凉气：“逆转因果……这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施术者将永世不得超生，灵魂困于时空夹缝，承受永恒的孤寂。”玄月轻抚晶石，“而村民们，虽然得以重生，却失去了所有记忆，他们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灾难发生前的那一天，不断循环着虚假的生活。”
陈枫看向那些循环的记忆投影，眼中闪过一丝同情：“所以他们永远走不出这个循环？”
“原本是的。”玄月点头，“但老祭祀在施术时留了一个后门——当拥有‘记忆’碎片力量的人来到此地，吸收记忆晶核后，可以选择解除这个循环，让村民们的灵魂真正得到安息。”
林默明白了：“所以你刚才在井底……”
“我看到了三百年前的一切，感受到了老祭祀的绝望与决心，也感受到了村民们被侵蚀时的痛苦。”玄月闭上眼睛，“然后我面临一个选择：维持循环，让他们永远‘活’在虚假的安宁中；或者解除循环，让他们真正死去，但也真正解脱。”
“你选择了后者？”苏文问。
玄月睁开眼睛，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我选择了第三条路。”
她将双手按在晶石上，眉心印记大放光芒：“我要用‘记忆’碎片的力量，保留他们最美好的记忆片段，然后将这些纯净的记忆送入轮回。虽然他们不能再重生为人，但这些美好的记忆会在轮回中化为新的灵魂种子，或许在未来，能开出新的生命之花。”
晶石剧烈震颤，释放出柔和的蓝色光波。光波扫过整个村庄，那些循环的记忆投影一个个停下动作，抬起头，脸上露出解脱的微笑。
磨刀的老人放下刀，对虚空躬身一礼；洗衣的妇人擦干手，温柔地笑了；追逐的孩童停下脚步，手拉手站在一起……
他们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光点升上天空。光点在空中盘旋片刻，然后如流星般散向四方，消失在天际。
村庄恢复了真正的寂静。
晶石的光芒逐渐暗淡，最终化为普通石块。玄月松开手，石块掉落在地，碎成粉末。
“结束了。”她轻声道。
林默看着她眉心的印记：“你得到了什么？”
“老祭祀关于轮回的部分感悟，以及……一个警告。”玄月神色凝重，“她在记忆晶核中留下信息说，当年侵蚀村民的那支军队，背后是一个自称‘星痕教’的组织。这个组织崇拜星痕者，认为他们是‘神使’，降临此界是为了净化世界。”
“星痕教……”林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更重要的是，老祭祀在抵抗侵蚀时，曾短暂接触到那些星痕者的意志。”玄月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说，那些星痕者真正想要的，不是统治这个世界，而是……‘收割’。就像农民收割庄稼一样，等到这个世界的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他们就会回来，收割所有灵魂与文明成果，作为他们进化的养料。”
苏文脸色煞白：“那玄冥上人……”
“玄冥上人应该是无意中觉醒了前世记忆，看到了星痕者的真面目，所以才会恐惧到要斩断因果。”玄月推测，“但他可能不知道，他散播因果碎片的举动，反而为星痕教提供了追踪这个世界的‘信标’。”
陈枫握紧拳头：“所以轮回谷的召集者，很可能就是星痕教的人？”
“大概率是。”林默沉声道，“而且他们召集所有碎片承载者，目的恐怕不只是夺取碎片那么简单。也许……他们想用我们作为祭品，进行某种仪式，提前唤醒或召唤星痕者。”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前往轮回谷，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我们不能不去。”苏文苦笑，“血咒在身，不去就是死。”
“那就做好最坏的准备。”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玄月，你从老祭祀的记忆中，是否得到了对抗星痕者的方法？”
玄月思索片刻：“老祭祀当年是用一种特殊的‘灵魂净化阵法’暂时抵挡了侵蚀。但这种阵法需要至少三位精通灵魂之道的修士共同主持，而且只能防御，不能攻击。”
“先记下来，说不定能用上。”林默道，“我们继续赶路吧。时间不多了。”
四人离开村庄，再次踏上行程。但这次，每个人心中都多了一份沉重。
星痕教，收割文明，灵魂祭品……这些信息让轮回谷之行的危险性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飞行途中，林默一直在思考对策。如果真如推测那样，星痕教要在轮回谷举行某种仪式，那么仅凭他们九位碎片承载者，能对抗一个潜伏了数百甚至上千年的组织吗？
而且，其他五位碎片承载者真的可靠吗？临时结盟本就脆弱，面对生死危机时，难保不会有人背叛。
“林默。”玄月忽然传音过来，“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
“在吸收记忆晶核时，我不仅看到了村庄的历史，还看到了……你的部分因果线。”玄月的声音有些犹豫，“你的因果线很特殊，其中一条连接着极其遥远的存在，那存在散发的气息……很像星痕者，但又有所不同。”
林默心中一紧：“你是说，我可能也……”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玄月连忙解释，“那条因果线很淡，几乎要断了。而且它连接的似乎不是完整的星痕者，而是某种……碎片？或者说，印记？”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奇怪的是，除了那条连接星痕者的因果线，你还有一条连接着某个极其古老、极其强大的存在。那存在的气息让我感到敬畏，仿佛面对整个宇宙的真理。”
林默沉默了。他想起了玄老在秘境中说的话：玄冥上人发现自己的前世有着可怕的来历。
如果玄冥是星痕者转世，那么继承了他因果碎片的自己，身上有星痕者的印记并不奇怪。但那条连接古老存在的因果线又是什么？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其他人。”林默最终说，“等到了轮回谷，见到其他碎片承载者后，我们再视情况而定。”
“我明白。”玄月点头。
又飞行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暗。四人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崖准备过夜。
就在他们布置警戒阵法时，远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那波动中夹杂着熟悉的雷霆气息——正是之前联络过的雷霆碎片承载者！
“他在战斗！”苏文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对手……不止一个，而且都很强！”
林默与玄月、陈枫对视一眼：“去看看。”
四人迅速向战斗地点赶去。山头，他们看到了一幅惊人的景象：
一片山谷中，一个浑身缠绕紫色雷霆的高大男子正在与三名黑衣人激战。那男子正是雷霆碎片承载者，他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每一拳挥出都带着狂暴的雷光，将地面轰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
而他的对手，那三名黑衣人，则施展着诡异的功法。他们的身影时隐时现，攻击角度刁钻狠毒，而且三人配合默契，隐隐形成一个困杀之阵。
“是星痕教的人！”玄月低呼，“我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有与当年侵蚀村庄军队相似的气息！”
林默瞳孔一缩。星痕教的人竟然已经动手了？他们不是在轮回谷等着吗？
“救人！”他没有犹豫，率先冲出。
雷霆男子此时已陷入苦战。他虽然勇猛，但那三名黑衣人显然有备而来，专门针对他的雷电功法设置了克制手段。一道道黑色锁链从虚空中伸出，缠绕在他身上，锁链上刻满了压制雷属性的符文。
“卑鄙小人！有种与老子堂堂正正一战！”雷霆男子怒吼，却挣脱不开锁链的束缚。
三名黑衣人冷笑，其中一人手中凝聚出一柄黑色匕首，直刺雷霆男子心口。
就在匕首要刺中的瞬间，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将匕首击飞。
林默落在雷霆男子身前，执念杀戮碎片的力量轰然爆发，血红色的剑意弥漫开来，竟将那黑色锁链生生震断！
“是你？”雷霆男子认出了林默。
“先对付敌人。”林默简洁道。
这时，玄月、苏文、陈枫也赶到，加入战团。
三名黑衣人见突然来了援兵，也不慌乱。为首那人冷冷道：“又多几个送死的。很好，正好一起解决了。”
他打了个手势，三人突然同时后撤，从怀中各取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的鬼脸图案，与林默他们手中的血色令牌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是纯黑的。
“以吾主之名，召唤——”
黑色令牌同时碎裂，三道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手缓缓伸出，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压向众人！
“超凡境的力量！”苏文脸色大变。
这只巨手散发的气息，已经超越了天地境的范畴，达到了超凡境！虽然只是临时召唤的投影，但也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危急时刻，雷霆男子突然狂笑起来：“想杀老子？没那么容易！”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复杂的雷霆符文，融入他体内。下一刻，他整个人的气息疯狂暴涨，竟也短暂踏入了超凡境的门槛！
“雷神降临！”他双手高举，天空中乌云密布，无数雷霆汇聚而来，化作一柄百丈长的雷矛，迎向那只黑色巨手。
“我们也帮忙！”林默大喝，执念杀戮剑意催动到极致，一柄血色巨剑凝聚成型。
玄月、苏文、陈枫也各施手段，四股力量汇入雷矛之中。
雷矛与巨手碰撞，爆发出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夜空。
当光芒散去，三名黑衣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满地的战斗痕迹和碎裂的黑色令牌。
雷霆男子半跪在地，浑身是血，气息虚弱到了极点。但他眼中却燃烧着兴奋的光芒：“痛快！痛快！这才是老子想要的战斗！”
林默走到他面前，递过一枚疗伤丹药：“还能走吗？”
雷霆男子接过丹药吞下，咧嘴一笑：“老子雷战，欠你一条命。”
“不必。”林默摇头，“我们现在是盟友。”
雷战站起身，虽然摇摇晃晃，但气势不减：“星痕教是吧？老子记住了。月圆之夜，老子要把他们的老巢掀个底朝天！”
他看着林默，忽然正色道：“之前对你们的态度，老子道歉。从今天起，只要是对付星痕教，老子听你指挥！”
林默没想到雷战如此痛快，点头道：“那我们就一起，闯一闯这轮回谷。”
夜色渐深，但五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战意。
星痕教已经出手，战斗提前打响。
而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凶险的旅途，和一场关乎世界命运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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