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府衙内,袁绍一身盔甲,风尘仆仆,来不及卸甲便第一时间询问平原国的战况。
结果就看到淳于琼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在场众人脸色亦难看非常,皆不敢言语。
田丰正要开口,却被审配按下,抢先一步开口道:“主公此番打败公孙瓒,统一冀州指日可待。我等为主公贺!”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袁绍见状也不只得收敛情绪,对着下方众人微微拱手,心底磅礴的怒火也消散了些许。
这时审配才继续道:“平原国一事,皆因韩猛贪功冒进,擅自引五千兵马,渡河攻击高唐。
结果兵败被杀,还折了五千兵马,且将淳于将军所带兵马数量也走露了出去。
因此,赵颢小儿才敢兵行险著,以张飞围城。
一来是为动摇主公军心,二来也是为了迫使淳于将军领兵回援。
邺城被围,淳于将军带兵回防亦是正常。
只不过张飞此人甚是狡诈,竟然于半路伏击,致使我军入了圈套损失惨重。
况且,就算淳于琼将军不回援,恐怕一只五千人的孤军也未必守的住平原。
此皆韩猛之过也。”
审配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对于平原失守一事,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淳于琼是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一点黑锅都甩不到人家身上。
淳于琼的计划没有任何问题,不管刘备怎么想的,自己就领兵在城里当铁王八!
把去邺城的路线和北上的路线给卡死就行了。
局部的战场得失要为大局做出让步。
可架不住有猪队友,开头直接白给了一半兵力进去,像填大坑一样,连个响都传回来。
淳于琼以头抢地,告罪道:“临行之时,主公叮嘱末将,固守平原,本乃万全之策。
奈何韩猛不听军令,一意孤行,为分兵行事不惜与末将刀兵相见。
末将恐同室操戈,平白空耗自家军力,便未能及时阻拦。
后张飞围城,末将虽知其中或有危险,然邺城之安危,胜末将此身百倍。故而不敢以此作赌。
无论如何,末将有负主公之托,无可辩驳之处。淳于琼,万死难赎其罪!!”
淳于琼五体投地,连连叩头,掷地有声,不多时一摊血迹出现在地面上。
沮授连忙站了出来继续给袁绍递台阶道:“主公,正如诸位同仁所言。
此次平原失利,非主公决策不明,更非淳于琼不善战。
只不过那赵颢小儿太过狡诈,更可恨的是韩猛此人不听军令。可谓是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袁绍一边拿着一块巾帕擦了擦脸上的灰尘,一边目光瞥向跪在地上的淳于琼,心中也在暗自衡量。
“此番平原虽失,但公孙瓒短时间内已无割据冀州之能,刘备不过是趁人之危,仰仗青州匪兵一时逞能。
待某修整过后,先占河间、渤海,以绝幽青二州,再伺机收回平原即可。
至于淳于琼此人确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将才。此战虽损失惨重,却并非他之过也
既如此,某何不顺水推舟,重拿轻放。
一来可显某宽仁之心,二来也可进一步令淳于琼归心。”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几乎屋子里所有人,都不认为淳于琼该死。
刚刚审配和沮授二人已经将事情定性,把锅全甩给了死人韩猛头上。
反正人也死了,不如一口气把所有问题和黑锅全扣上去。
这样一来,淳于琼的命也保住了,也可免得袁绍自斩大将,自断手臂。
更可以保住河北一众谋士的名声。
否则一群闻名已久之人,被赵颢一个两年前还名不见经传的黄毛小儿算计的团团转。
他们不要面子的嘛?
这一次,不论是总喜欢口出狂言的许攸还是擅弄权术排除异己的郭图,都没有出声反驳。
这还是入冀州以来,所有谋士第一次达成一致。
袁绍眼神微动,将巾帕扔下,随后起身,甲胄哗啦一响,满堂瞬间呼吸可闻。
袁绍左手按在剑柄,右手叉腰迈步走了下去,来到淳于琼身前,当众朗声道:“淳于琼,某念你有统军练兵之才,故而对你委以重任!
然你却有负所托,丢失平原国。你可知罪?”
淳于琼没有任何辩解,连忙答道:“末将知罪,但凭主公责罚,绝无怨言!”
袁绍见状眼底浮现满意之色,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继续道:“此战虽过不在你,却也是你统兵失利,未能匡束部下。
虽忠心可嘉,但不罚不足矣服众。
即日起,降汝中郎将职位为司马,可有怨言?”
淳于琼猛的抬起头,虎目含泪,哽咽著抱拳道:“主公宽宏大量,饶恕末将死罪,纵使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哗啦啦的甲胄铁片碰撞声再度响起,袁绍微微弯腰拽起了跪在地上的淳于琼,随后又为他轻轻拂去了身上的灰尘,然后拍了拍他的臂膀。
仿佛在说:某知道错不在你,委屈你了。
袁绍紧接着眼神一凛:“平原此失守,十分罪责,韩猛一人担有八九。
不听我之号令,贪功冒进。乃是违抗军令!本该斩首!然如今虽战死,不罚难以服众!
传某命令,将韩猛一家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平原一战损失太大了,必须得有人站出来背锅。
那还能是谁?只能是韩猛了。
而且就算韩猛逃回来,也是难逃一死。
因为韩猛违抗军令,贪功冒进,性质实在太恶劣了。
如果袁绍不来个狠的,以后这队伍没法带了。
个个都去贪功冒进,违抗军令,还打个屁的仗,直接回家种地得了!
老子让你城中扎营,你非要和寡妇调情?那他袁绍的军令以后不和放屁一样嘛!
“主公英明!!”
袁绍坐回主位,环视四周,出言道:“如今公孙瓒败逃。我军亦损失不小,粮草消耗近半。
接下来,是该休养生息,还是趁热打铁一举吞并河间、渤海。诸位有何良策,速速献来!”
郭图眼睛一转,抢先站了出来道:“主公容禀。
如今既公孙瓒已回幽州,短时无力南下,何不趁我军士气正盛,一举拿河间、下渤海,以绝南北。
使得公孙瓒与刘备两军不能兼顾援助。”
沮授当即反驳道:“主公不可!今我军粮草消耗甚众,长途跋涉。
况且秋收将至,北地胡人、并州黑山贼寇,皆虎视眈眈。
若此时分兵轻取二郡,恐怕反而会致使后方空虚。被贼军有机可乘!”
审配站了出来,和郭图一样主张趁机速速出兵:“如今青州刘备,吞百万黄巾,对冀州膏沃之土虎视眈眈,垂涎欲滴。
若不能趁机断绝刘备与公孙瓒的联系。恐怕将来会成为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