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曲阳战场内,袁绍登上箭塔,眺望向远方公孙瓒的营寨,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侧过身子对着沮授道:“公与且看,公孙瓒此时扎营于野,兵临城下。
足见其心焦气燥!
咱们只管坚守不出,待公孙瓒麾下士气殆尽。
公孙瓒不善牧民,必定粮草不继,届时不可久战。虽兵力占优,却不过是乌合之众尔!”
沮授清瘦的身躯裹着长衫在风中吹的猎猎作响,刚正的面容上难得的露出赞同之色:“公孙瓒此人可为良将,难为良主。
其麾下军士掠夺成性,军纪堪忧。不消三五日,营内必生动乱!”
纵容士兵抢劫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激励方式。
但当士兵习惯劫掠后,军纪的约束性就会越来越低,直到消失不见。
这样的军队只是介于正规军和民兵之间。
装备比民兵土匪强,但纪律性却是半斤八两。
打黄巾军、乌桓、鲜卑人是碾压局,碰到中原内战就是挨揍的命。
“报!!启禀主公!公孙瓒派遣一小将前来叫阵!”
袁绍与沮授相视一笑,随后道:“放箭惊走便是,不必理会。
公与,今日某麾下部将猎得一头小鹿,实是鲜美无比,不可不尝。
沮授拱手一礼:“如此,授便领受主公美意。主公请。”
二人下了箭塔,正要回去,便见到一将军骑马飞奔而来。
“主公!!邺城急报!!”
颜良将手中密信双手呈给袁绍。
袁绍当即拆开阅读起来,只是第一眼便令袁绍神色微变。
“韩猛贪功冒进,不肯固守,折五千兵马于高唐县外。
张飞引八千兵马自济北而出,连克数城直奔邺城,现已兵临城下!
田丰、审配、郭图、逢纪四人联手调动城中青壮,坚守不出。
淳于琼驻守平原,但兵力甚少,分身乏术。望主公定夺。”
袁绍看完密信后,脸色已经阴沉如水,当即将帛书攥在手里,目光瞥向颜良:“信中消息,可曾走露?”
“回主公,因知是邺城来信,加之四位先生联手封盖印信,可见事关重大。末将第一时间将密信置于怀中,前来面见主公。
其中内容,就是末将亦不清楚!”
袁绍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些,随后将手中被攥成一团的帛书递给了沮授。
沮授接过帛书后,一目十行,片刻后便阅读完毕,脸色大变,正欲开口,忽然意识到这里是在外面。
袁绍当即带着沮授、颜良回到城中府衙,屏退左右。
沮授焦急的开口道:“主公!!平原危矣!!刘备的目的本就不是邺城!!而是平原!”
袁绍一惊:“公与速速言明!”
沮授开口道:“邺城距离青州甚远,且临并州、靠东郡,又是河北的要地。
虽然此时城中兵力空虚,但以城中诸位同仁之能,守城并非难事。
至少万余兵力,难以破城。
况且刘备麾下谋主,只有赵颢一人,此人行事多求稳而非求险。以正居奇,步步为营。
此子虽年不及双十,却有谋国之才!
以赵颢的能力,不会不清楚攻打邺城的难度与损耗。
既然如此,那对方派兵攻打邺城无非两个目的:围魏救赵、引诱平原国淳于琼将军回兵救援!
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刻全军戒备,不可使邺城的消息流入军中,以免动摇军心!
其次,还请主公立刻修书一封给淳于琼将军,令他死守平原,不要理会邺城之围!”
袁绍听过沮授的话后,额头一瞬间浮现了细密的汗珠,当即下令道:“颜良,立刻断绝军中除去军情外一切的书信往来。
此外安排督军,有乱言祸乱军心者,立斩不饶!”
颜良双手抱拳虎目一竖:“喏!末将领命!!”
就在颜良准备出去安排之际,一名士兵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启禀主公!!大事不好!!营中流言四起,言说青州军围困邺城,一时士兵哗然,军心动摇!!”
袁绍本就阴沉的脸色说来涨红,左手紧握配剑剑柄,努力平复著自己的情绪:“此等流言出自何处!”
“是、是”
噌的一声,颜良宝剑出鞘,架在传令兵的脖子上:“主公问话,汝敢不答?!”
“是自麹义将军麾下传出!据说是有人给麹义将军麾下的将士写信,无意流出。”
袁绍阴沉着脸色,解下腰间佩剑,缓缓坐在座位上,双目微闭,以此掩盖眼底的杀机与怒意。
麹义本就是叛旧主来投,为人又居功自傲,恃宠而骄,隐隐有拉拢韩馥旧部,自成一派的危险。
袁绍本就不喜此人。
经此一事,更是彻底扰动了袁绍的杀心!
原本因麹义颇有统兵、练兵的才能,袁绍还能容忍他一二。
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袁绍心中对麹义杀意,如同决堤的黄河之水,再也止不住了。
但纵使愤怒至极,袁绍内心依旧冷静,暗自盘算道:两军阵前,阵斩大将实乃不详。
麹义刚刚立下阵斩白马之功不久。若此时杀他,岂不显得我无容人之量?
况且,此时耽误之急是想办法补救。而不是令军中陷入内乱。”
袁绍飞快的捋清了自己的思路,睁开双目,沉声下令道:“颜良何在!”
“末将在!!”
“汝速去军中,广发布告。邺城被围一事,纯属子虚乌有。并不属实,此乃敌人乱我军心之策!
若还有人心有顾虑,便言吾袁绍之家小,亦在城中!
若再有人传此流言,持某佩剑,不论何职,立斩之!!”
颜良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佩剑,领命而去。
“公与!你持我印信,速去修书一封,快马加鞭,发往平原淳于琼部。令他死守平原!不得有误!”
袁绍将大印解下交给沮授后,自己则是起身前往麹义处。
大敌当前,一切内部矛盾都必须向外部矛盾让步!
同时袁绍也清楚,这么做,只不过能安稳数日军心,终究是纸里包不住火的!
既然如此,那就孤注一掷!和公孙瓒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