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五日过去,城外黄巾军的进度慢的离谱。
地道挖到什么程度不清楚,因为在地下,城墙上看不到进度。不过根据城头上设有的听瓮判断,对方大概率连护城河都没挖过。
至于堆土山,和填护城河的工作,更是只进行了一点点。
除了黄巾军本身的纪律问题和指挥上的错误外,更多的还是赵颢让人把三十里内所有能制作器械的木材全给砍了。
现在黄巾军连制作普通木梯、竹梯的器械都没有。
郡衙中,刘备正与麋芳对弈。
一名士兵来报:“启禀主公!城外黄巾军有所骚动,似有拔营撤军之势。”
刘备将手中的白子随手一扔,脸上依旧挂著温和的笑容,一如平常:“子方先生可愿随我到城墙上一观?”
麋芳连忙应下。
乐安郡城城墙上,赵颢裹紧身上的披风,眯着眼睛向远处眺望去,只见大片大片的黄巾军开始有所动作。
而挖掘地道和堆砌土山的行动也全都停了下来。
赵颢喃喃自语道:“我还是高估对方的耐性了,才五天就已经耐不住性子了。
想必是贼军首领见到我军坚壁清野,心中也清楚拿不下此城,准备另往他处劫掠。”
黄巾军抢劫一般就是这个流程,碰到硬茬子打不过就跑,碰到坚壁清野就撤,专门挑软柿子捏。
这几日赵颢晚上就命人擂鼓,吊桥放下一半,然后再收起来,作出一副随时可能要出营偷袭的样子。
因此,城下的黄巾军已经一连数日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霁德,俺听说贼军要撤兵了?!”
张飞人未至声先到。
只见张飞、关羽二人,一前一后,手持兵器,身穿铠甲,眼底满是兴奋之色。
关羽张飞二人一左一右将赵颢夹在中间。
“二哥三哥,你们这是”
关羽皱眉道:“霁德可是要食言?”
张飞抬手拍了拍赵颢胸脯:“男子汉大丈夫,当一言九鼎!”
赵颢被两人搞的一头雾水:“我?食言?这哪跟哪的事啊?!”
“霁德,你之前答应过我们二人的,说定有让我们厮杀立功的机会。眼下贼兵将撤,我二人如何不急?”
下一刻,赵颢双脚悬空,被关羽和张飞夹了起来,到一旁角落里谈条件。
“霁德,三哥同你讲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是火候。”
“火嗯?!!”
此话一出,张飞和关羽满头问号看向赵颢。
赵颢连忙摆手:“同二哥三哥开个玩笑。既然敌军准备撤军,那离咱们大破贼军的时候也就不远了。
我已通过城中黄巾出身的百姓口中打听推断出了敌方首领的消息。
贼军首领名叫张饶,按照行进路线推断,原本应该是想入泰山郡劫掠。
结果被泰山太守击败,于是转头准备入冀州境内。
张饶麾下原本只有三五万黄巾军,这一路上收拢小股黄巾。这才聚集了二十万之众。
途经咱们乐安郡时,得知今年郡内粮草丰收,这才临时起意,率军前来劫掠。
只是他们没想到,咱们早有准备,坚壁清野,搞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张飞性子急,当即道:“霁德,你说想怎么打?”
“这个,具体还是要等兄长过来一同商议。”
“霁德,此战由你筹划,我与二弟三弟。皆听从调动!”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只见刘备与麋芳正快步走了过来。
“兄长。”
“大哥!”
刘备对着三人点了点头,随后拍了拍赵颢的肩膀,似是肯定,也似是鼓励。
赵颢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稍许的胆怯,定了定神后,开始筹划。
“既如此,颢多谢兄长信任。
如今一连数夜的惊扰,敌军必是疲惫不堪。加之如今撤军在既,必生混乱。
所以,我的建议是,兵分三路。
由兄长、三哥,各带一千五百兵马,在敌人撤军之际,夜间自东西二门杀出。
一人引三五炬,出城后高展大旗,一路以车马载军鼓助威,壮大声势。
全军呼喊兄长之名号,以此震慑敌军。
兄长与三哥不可急与敌军交战俘杀,以恐吓为主。尽可能的驱赶敌军,使其四散溃逃。
待敌军惊乱已极,二哥,引城中五百精兵,自正门而出,直奔敌军中军。
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贼首张饶!
倘若张饶侥幸逃脱,也不必急于追赶,斩断帅旗后,随便枭首一敌,举头颅众军齐声高喝,只道贼首张饶已死,只诛首恶,跪地祈降者不杀!
贼兵本无斗志,如此,我军便可以用最小的伤亡,击溃这支黄巾军!”
之所以让刘备和张飞尽可能不与敌军交战,还是因为这三千兵马手里的武器都是锄头、木矛、石矛!
没打起来没把人家黄巾军逼到绝路,什么都好说。
真乱战起来,对方搞不好真能反过头来,把刘备张飞直接用人数堆死!
所以赵颢给二人定下的战略目标就是,勿与战,引为疑兵,只以声威震慑!
而城里所有持铁器兵器的军队,全都收拢到关羽一个人手里,化作一把尖刀,捅对方的心窝子!
听过赵颢的部署后,刘备、关羽、张飞都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当即下令军队提前用饭,只待夜色一至,便开门决战!
转眼月升日落,城墙上的旌旗依旧猎猎作响,城里燃起了一缕缕炊烟。
城外的黄巾军们,恍惚之间仿佛能够闻到炊烟的香味。
由于三十里内的木材被赵颢砍伐收集殆尽,这也导致城外的黄巾军想要煮饭却苦于没有薪柴。
大部分士兵都只能吃著用凉水泡软一些的生粟米。
或者直接用衣服兜住一把粟米直接往嘴里塞去。
随着夜幕的降临,本就一连数日被赵颢恐吓的没有睡好觉的黄巾军们也越发困倦了。
就在这时,乐安郡城城墙上的旌旗再次翻涌起来,战鼓声、呐喊声、号角声也再次响起。
但不少黄巾士兵已经不在乎了,觉得只是城里的官兵在吓唬他们。
紧接着,东西南三面城门洞开!吊桥放下!三支大军自城中突然杀出!!
黑夜间,看不清楚城里具体有多少兵马杀出,只能根据火把判断。
黑乎乎的一片中,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足足有万人之众!
最开始黄巾军们是惊讶的,随之而来便是恐慌,随后便做出了最本能的决定!
逃!!!
“青州刺史刘玄德在此!贼军受死!!!
将士们,立功的机会到了!随我杀!!!”
“杀!!!!”
“燕人张翼德在此!!尔等死来!!!”
一时间两支大军看起来犹如出笼猛虎一般扑向了黄巾军。
而关羽则是引五百兵马,保存体力,不紧不慢的向着黄巾大营赶去。
有一部分有作战经验的黄巾军,还想着组织部下立刻拦截反击。可本就已经到达极限的黄巾军直接炸营!!士兵们争相逃窜,慌不择路。
刘备、张飞两路兵马故意将溃兵向着黄巾大营赶去。
一部分黄巾溃兵一窝蜂的向着大营涌入,恐慌的情绪,在大营内也迅速蔓延开来。
两路人马直接攻入营中,一路放火。
一时间,火光冲天,浓烟四起。
本就杂乱的营地,瞬间营啸!争先恐后的四散逃跑。
就在此时关羽引五百精锐长驱直入,径直往大营中军方向插去。
赵颢同麋芳在城墙上远远望去,只能看见火光一片,以及听到阵阵厮杀呐喊声。
赵颢这才松了一口气,重重拍了一下城头:“乱起来就说明一切顺利,大局定矣。来人。”
“卑职在!”
“沉盛,吴光,你二人传我命令,立刻往城中召集青壮一万,于天明时分出城收降残兵。”
麋芳愣愣的看着远处的火光与骚乱,再听到耳边赵颢的安排,总觉得有些魔幻。
这二十多万黄巾军,就这么给平了?!
麋芳这几日几乎和刘备同吃同住,也没觉得对方做了什么啊!
就是该吃吃,该睡睡,那哥四个还有心思下棋、谈经。
但麋芳也清楚的知道,经此一役,恐怕这混乱已久的青州,很快便要有主了。
“子方先生。”
一声轻唤,将麋芳自思索中唤醒,回过头去,便看到赵颢正微微抬头看向自己。
“霁德何事相唤?”
赵颢的脸上浮现笑意:“此战过后,我兄麾下恐再多数十万流氓之民。如今郡中缺少布匹、耕牛等物,来日少不得需要通商。还望子方兄,多多关照。”
麋芳闻言有些疑惑:“霁德,非是某不愿,只是青州之乱由来已久。
若是似我前日这般小股行商贩卖军马尚且无碍。若是大规模行走商队,恐为黄巾劫掠。
乐安与渤海相临,相较于河北甄氏,我麋氏地处徐州,霁德何以舍近求远?”
赵颢站稳了身形,将被风吹到身前的披风拢到身后,拉着麋芳下了城头,躲在背风的地方道:“子方先生有所不知。
冀州如今因袁绍与公孙太守相争,实乃是非之地。河北甄氏,有心相助于袁绍。
我家兄长本与公孙太守有旧,若与甄氏合作,恐生事端。
况且,相较于从没接触过的甄氏。无论是我的三位兄长,还是在下,都是更倾向于信任子方先生一家的。
毕竟,能够培养出子方兄这样义才之人,想来族中风貌、诚信,必是不缺的。
其二,青州与徐州皆无天险,将来,可以互为唇齿。如此方可在乱世之中得安稳立足。
青徐通商既是为了眼前的利益,也是为了日后的联合。
当然,若要两州大规模通商,兄长自会派兵,清理出一条安全的商路,以供通行。
未知子方先生意下如何?”
“此事于我麋氏百利而无一害。只不过详情如何,还要由家兄做出定夺才是。”
“哈,这是自然。此间风寒,既胜负已定,还请子方先生随我回寒舍等待。”
“请。”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