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狂到没边的话，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猴子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胖子王磊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就连一向冷静的陈阳，都忍不住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平时有点蔫坏，关键时刻虽然靠谱，但也从不如此锋芒毕露的林默吗？
这简直太他妈帅了！
“我操！老大牛逼！”
猴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一拍大腿。
“就该这么干！什么狗屁投资人，在我们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捅刀子，真当自己是上帝了？”
“没错！让他滚！”
“我们幻境工坊，不伺候这种大爷！”
团队的士气，被林默这一个强硬到极点的姿态，彻底引爆。
之前被数据碾压的憋屈，被投资人威胁的愤怒，在这一刻，全都转化成了同仇敌忾的斗志。
陈阳看着林默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张被林默发到社交媒体上的截图。
一片无人的荒野，一轮孤寂的明月。
他忽然明白了。
林默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装逼。
这，就是他的回应。
面对《诸神纪元》那如同海啸般的数据狂潮，面对资本毫不留情的背刺，面对全世界的质疑和嘲笑。
林默选择，不回应。
他用一张最孤独，最安静的截图，告诉所有人：
你们的狂欢，你们的喧嚣，你们那套用金钱和流量定义的“成功”，与我无关。
我的世界，就在这里。
它安静，它荒凉，它不迎合任何人。
但它真实。
它有自己的呼吸，有自己的心跳。
这是一种极致的傲慢，也是一种极致的自信。
“何妨吟啸且徐行”
陈阳的脑海里，莫名地浮现出z国宋代大文豪苏轼的一句词。
这位以豪放豁达着称的诗人，一生颠沛流离，却总能在逆境中保持着超然的乐观。
是啊。
外面风雨再大，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我们自己的内心，足够坚定。
陈阳深吸一口气，走回自己的座位，开始冷静地分析后台数据，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玩家反馈。
其他人也各就各位，重新投入到了紧张而有序的工作中。
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那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创造者的声音。
他们被剥夺了“一战功成”的爽快感，被剥夺了享受胜利欢呼的权利。
他们必须在巨大的声浪差距下，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已经失败了的绝境中，艰难前行。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他们的主心骨，已经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林默的这条“荒野明月”截图，很快就在喧嚣的互联网上，激起了一丝微澜。
在《诸神纪元》那铺天盖地的“胜利捷报”中，这条动态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可笑。
“哈哈哈，笑死我了！人家在开香槟，林默在看月亮？”
“破防了，这绝对是破防了！知道自己输了，只能发张图装文艺青年了。”
“《诸神纪元》同时在线八百万，【尘埃】同时在线八万，有吗？这还打个屁啊！”
“别尬黑，林总这是在告诉我们，他的游戏是用来修仙的，不适合我们这种凡人。”
马天宇的公关团队，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条动态。
他们立刻组织水军，在评论区疯狂带节奏，将林默的行为，解读为“无能狂怒”和“酸葡萄心理”。
效果立竿见影。
林默的社交账号下面，很快就被各种冷嘲热讽所淹没。
天穹大厦，顶层。
马天宇看着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林默啊林默，你终究，还是太嫩了。”
“你以为装清高，玩孤傲，就能赢得同情吗？”
“错了。”
“这个世界，只崇拜胜利者。”
“当你输了的时候，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她端起一杯红酒，对着窗外的夜景，遥遥一敬。
今夜，她是这个行业的王。
而林默，只是一个被她踩在脚下，连挣扎都显得可笑的，失败者。
然而，就在这片由资本操控的，一边倒的舆论狂欢中。
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涟漪，正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悄然荡开。
z国，最大的游戏论坛，nga。
一个id名为“孤独的观察者”的玩家，在【尘埃】的讨论版块，发布了一个新的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
【有点懵，我好像在游戏里，发现了一个傻子ai】
这个标题，在当时满屏都是“【尘埃】暴死”、“林默江郎才尽”的帖子中，显得有些另类。
点进去的人并不多。
主楼的内容，也很简单。
“兄弟们，我好像发现了一个bug，又好像不是。”
！“溪谷镇出来，往北走，大概五百米左右，有个废弃的哨塔。”
“哨塔下面，有个叫‘亚当’的npc。”
“我从下午上线，到现在，大概六个多小时了。这个b，就一直站在这里，一动不动，面朝东边的断桥，跟个望夫石一样。”
“我跟他对话，他也不理我。给他东西，他也不要。”
“就那么傻站着。”
“这游戏不是号称ai很牛逼吗？怎么还有这种傻子ai？是不是哪个程序员忘了给他写脚本了？”
帖子的下面，附带了几十张截图。
截图里，是一个穿着朴素麻衣，身形有些佝偻的男性npc。
他站在荒草丛生的哨塔下，默默地凝望着远方那座已经断裂的石桥。
从黄昏，到黑夜。
从双月升起，到星辰满天。
他的姿势，从未改变。
那孤独的背影，在荒野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萧索。
帖子发出来后，很快有了几条回复。
“楼主火星了？这游戏npc不都这样吗？神神叨叨的，我昨天遇到个铁匠，因为下雨，死活不给我打铁，非说自己心情不好。”
“笑死，傻子ai，这个形容很贴切。”
“估计是个没做完的任务吧，等后续更新了。”
“楼主你也是闲的，盯着一个npc看六个小时，换我早去砍怪升级了。”
发帖的“孤独的观察者”，看着这些回复，挠了挠头。
他也觉得自己有点闲得蛋疼。
或许，真的只是个bug吧。
他这么想着，正准备关掉帖子，去游戏里干点别的。
可就在这时，他又鬼使神差地，操控着自己的角色，跑回了那个废弃的哨塔。
那个叫“亚当”的npc，依然站在那里。
仿佛从世界诞生之初，就站在那里，从未离开。
“孤独的观察者”叹了口气，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呢？
他索性，也在那个npc的身边，坐了下来。
“兄弟，你到底在等谁啊？”
他对着屏幕，轻声问道。
“你要是不嫌弃，今天，我陪你一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