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着手机屏幕，那串鲜红的、刺眼的数字，像一头咆哮的巨兽，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要把一切都吞噬掉的恐怖气息。
八百三十二万。
这个数字，已经超越了z国历史上任何一款网络游戏的最高在线记录。
不，甚至放眼全球，这也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神迹般的开端。
“我操”
林默身后的猴子，只是瞥了一眼，眼珠子就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嘴里那句“怕个球”的豪言壮语，仿佛还回荡在空气里，此刻却被这个数字砸得粉碎，连个渣都不剩。
“八八百多万？开服第一秒？”
胖子王磊的声音在发颤，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这他妈是把全球的玩家都塞进去了吗？他们天穹的服务器是拿核聚变反应堆供电的？”
“假的。”
陈阳的声音从办公室的另一头传来，他扶了扶眼镜，脸色比冰还冷。
“我监控了他们的服务器数据流，有至少五百万，是来自全球各地的‘僵尸账号’，在同一时间被瞬间激活。”
“这根本不是玩家，这是马天宇用钱烧出来的，数据军队。”
“那那流水呢？”
苏轻语紧张地问道，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陈阳的目光转向另一块屏幕，那上面，一条同样是鲜红色的曲线，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角度，垂直向上飙升。
“开服第一个小时，流水预估一亿美金。”
“这也是假的。”
陈阳补充道，“是他们和渠道商早就串通好的‘技术性充值’，为了做账给资本市场看的。”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被点燃的热血，瞬间被这盆用金钱和谎言混合而成的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假的。
他们都知道是假的。
可是，这个世界，有时候只看结果，不问真假。
当明天一早，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都被“《诸神纪元》开服一秒，创造八百万在线奇迹！”、“首小时流水破亿美金，游戏界新王诞生！”这样的标题占领时，谁会在乎这背后是真是假？
资本市场会狂欢。
跟风的玩家会涌入。
主播们会声嘶力竭地赞美。
一个用谎言堆砌的帝国，在开服的第一秒，就已经宣告建成。
而他们呢？
陈阳默默地调出了【尘埃】的后台数据。
屏幕上，那条代表着他们心血的曲线，像一条害羞的蚯蚓，贴着地平线，缓慢而真实地，一点点向上爬行。
开服十分钟。
全球同时在线人数：三万六千七百二十一人。
首小时预估流水：不到十万人民币。
三万，对比八百万。
十万，对比一亿美金。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航母战斗群，碾过了一叶无助的小舢板。
“完了”
一个年轻的程序员，看着那悬殊到令人绝望的数据对比，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却像一根针，狠狠地刺进了每个人的心脏。
是啊。
完了。
他们用一滴眼泪，赢得了全世界的赞美。
可这赞美，在赤裸裸的数据碾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
“老大”
猴子看向林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他希望林默能说点什么。
说什么都好。
哪怕是骂他们一顿，说他们没种也行。
只要能打破这该死的，让人窒息的沉默。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关掉了手机，走回自己的电脑前，戴上耳机，双击了那个名为【尘埃】的图标。
然后，进入了游戏。
他的动作很平静，仿佛外面那场惊天动地的“数据海啸”，与他毫无关系。
他就像一个在台风天，依然坚持要去海边散步的疯子。
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不解，迷茫，甚至有一丝丝的愤怒。
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有心情玩游戏？
我们正在被人用钱活活砸死啊！
林默当然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处境。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厨子，呕心沥血地用最顶级的食材，花了几年时间，精心烹制了一道佛跳墙。
结果隔壁摊子，直接用工业香精和合成肉，三分钟搞出了一大盆麻辣烫，还雇了一万个托儿在门口排队，拿着大喇叭喊：“我操！太好吃了！人间绝品！秒杀佛跳墙！”
然后全世界的食客，都信了。
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
林默心里一边疯狂吐槽，一边操控着自己的角色，行走在【尘埃】的世界里。
风声，脚步声，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嘶吼声。
没有ui，没有任务指引，没有一刀999的绚烂光效。
只有一片真实的，甚至有些荒凉的世界。
这就是他想给玩家的礼物。
一个需要静下心来，用灵魂去感受的世界。
可现在，这个世界，就像一座被数据洪流包围的孤岛。
随时，都有可能被彻底淹没。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是海外投资方打来的。
陈阳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语气冰冷，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质疑。
“陈先生，我需要一个解释。”
“为什么，在《诸神纪元》已经拿下了整个市场的时候，你们的【尘埃】，表现得像一个嗯，不入流的独立游戏？”
“我们投资给幻境工坊，是希望看到回报，而不是看到林先生用我们的钱，去完成他那可悲的，不切实际的‘艺术梦想’！”
“林先生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
“让他听电话！我需要他亲口告诉我，他打算怎么处理这个烂摊子！”
陈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向林默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戴着耳机，仿佛与世隔绝的男人身上。
电话里，那个投资人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地咆哮着。
“如果今天之内，我看不到你们有任何有效的公关反击，我们会立刻启动‘对赌协议’的违约条款！”
“我们会撤走所有资金！并且，收回‘亚当’ai的所有权！”
“我不管他林默想当艺术家还是殉道者，但他无权绑架我们的利益！”
“让他，立刻，给我滚过来听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