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众人心上。
胖子紧张地吞了口唾沫，感觉手心全是汗。
猴子则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神魔录】那华丽的宣传海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三个月的煎熬，三个月的与世隔绝，三个月的埋头苦干。
难道，真的要换来一个被无情碾压的结局吗？
“灾难吗？”
林默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繁华的城市夜景。
“陈阳，你的模型里，有没有一个变量，叫做‘奇迹’？”
陈阳愣住了。
“奇迹……是无法被数据化的，林哥。”
“是吗？”
林默笑了笑。
“那如果，我非要创造一个呢？”
他转过身，环视着他这些已经并肩作战了无数个日夜的伙伴们。
“忘了数据，忘了模型，忘了【神魔录】。”
“我现在只问你们一个问题。”
“我们做的【弑神者】，牛逼吗？”
“牛逼！”
胖子第一个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我王磊用我的人格担保！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写过的最牛逼的代码！那个最终boss的ai，简直就是个活的！它会学习！会预判！会根据玩家的行为改变自己的出招逻辑！它不是程序，它是个魔鬼！”
“何止是牛逼！”
猴子也激动地站了起来。
“轻语姐画的那些场景，那个‘环印城’，那个‘聚集地’，简直绝了！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吸进去了！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壮丽的，悲凉的美！跟它比起来，【神魔录】那些油腻腻的特效，简直就是一坨狗屎！”
“还有剧情！”猴子越说越激动，“林哥你写的那些物品说明，那个‘奴隶骑士盖尔’的故事，我他妈一个大男人，看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什么叫史诗感？这才叫他妈的史诗感！”
苏轻语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但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中那藏不住的骄傲，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以……”
林默看着众人，笑了。
“既然我们手里握着的是这样一个无可挑剔的艺术品。”
“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马天宇有他的工业化铁蹄，我们有我们的赤诚之心。”
“明天，就让全世界的玩家来看一看。”
“究竟是资本堆砌的华丽躯壳能赢得胜利，还是我们用灵魂和热爱浇灌出的艺术，能笑到最后。”
“都去休息吧。”
“养好精神，准备迎接，一场属于我们的狂欢。”
第二天，中午12点。
【黑魂】的免费dlc——【弑神者】，在全球范围内，同步解锁。
没有发布会，没有倒计时，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
它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所有【黑魂】玩家的游戏库里。
一个只有几百兆的更新补丁，和一个全新的启动选项——【踏入环印城】。
同一时间，全球最大的游戏直播平台itch上。
顶级主播asongold，那个曾经在“古达”面前死去活来，最终引爆了“受苦”狂欢的男人，再次准时开启了他的直播。
他的直播间标题，简单粗暴——【the godsyer is here lets see what l has prepared for 】（弑神者来了，让我们看看林给我们准备了什么。
数百万观众，涌入了他的直播间。
弹幕，密密麻麻。
“来了来了！大的要来了！”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坐等ason被新boss虐哭！”
“我赌五毛，这次他撑不过十分钟！”
“说实话，有点担心，【神魔录】的演示太惊艳了，幻境工坊这次压力很大啊。”
“管他呢！免费的还要什么自行车！开干！”
asongold深吸一口气，点击了【踏入环印城】。
屏幕一黑。
一段低沉而悲凉的旁白响起。
“……当火焰终将熄灭，当世界走向终末。”
“在时间的尽头，在万物的废墟之上，一座扭曲的城市，依然矗立。”
“那是被神明遗弃之地，是人性最后的聚集之所。”
“去吧，灰烬大人。”
“去那环形的城市里，寻找那黑暗的灵魂……”
画面亮起。
asongold和直播间的所有观众，都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眼前的，是一幅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壮丽而诡异的画卷。
远方，是一座倾颓的、仿佛被拧成麻花的巨大城市，无数的建筑以反物理的形态堆叠在一起，城市的顶端，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太阳，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近处，是无尽的灰烬沙漠，风吹过，卷起漫天的尘埃，仿佛是世界的残骸在哭泣。
整个画面的色调，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灰败，但又在那灰败之中，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末日般的美感。
“holy……shit……”
asongold憋了半天，只吐出了这两个词。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这是画？这是游戏画面？”
“我的天……这美术风格……我感觉我的眼睛被净化了！”
“跟这个比起来，【神魔录】那个演示就像个油腻的师姐……”
“别说话，用心去感受！这就是艺术！”
asongold操控着他的角色，踏上了那片灰烬沙漠。
他小心翼翼地前进，每一步，都像是在探索一个未知的、神圣的领域。
很快，他遇到了第一个敌人。
一个佝偻着背，拖着巨大石块的……人？
它的动作，迟缓而笨重。
asongold轻蔑地笑了笑，举起手中的大剑，就冲了上去。
然后，下一秒。
“you died”
鲜红的大字，再次占满了屏幕。
asongold愣住了。
直播间的观众也愣住了。
“？？？？？”
“发生了什么？我没看清啊！”
“他好像……就碰了那怪一下，就死了？”
asongold不信邪，他复活，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看清了。
那个佝偻的怪物，在他攻击的瞬间，突然直起了身子，用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挥舞着手中的石块，将他砸成了肉泥。
而且，在杀死他之后，那个怪物，竟然发出了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在哭泣的低语。
“卧槽！这小怪有霸体！而且会骗招！”
“这伤害也太离谱了吧！一下秒？”
“这还只是第一个小怪啊！林默你是不是人啊！”
asongold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这次的“教学案例”，可能有点超纲了。
他开始认真起来，翻滚，拉扯，寻找着攻击的间隙。
在死了十几次之后，他终于艰难地，放倒了第一个小怪。
而他的血瓶，已经用掉了一半。
直播间的气氛，也从一开始的轻松，变得紧张而专注。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dlc。
这是【黑魂】的完全体。
这是林默，对“有意义的难度”的，终极诠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asongold和他的百万观众，经历了一场地狱般的旅行。
他们见到了在末日废墟中，依然固执地吹响号角的哈兰德骑士。
见到了成群结队，如同蝗虫般涌来的，长着翅膀的恐怖生物“天使”。
他们穿过了毒气弥漫的沼泽，爬上了摇摇欲坠的高塔。
每一步，都充满了恶意。
每一个转角，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
但，这恶意之中，又充满了精巧的设计。
每一次死亡，都能让玩家学到新的东西。
每一次探索，都能发现隐藏的捷径和秘密。
玩家们在痛苦中咒骂，却又在征服后狂喜。
那种纯粹的、高浓度的“魂”味，回来了。
而且，比本体，更加浓烈，更加醇厚！
终于，在死了无数次之后，asongold来到了第一个boss的门前。
雾门之后，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教堂般的废墟。
废墟的中央，跪坐着两个身影。
一个，是渺小的，如同枯柴般的“绘画者小女孩”。
另一个，是巨大的，披着红色斗篷，手持一把燃烧着火焰的特大剑的骑士。
当asongold踏入的瞬间，那个骑士，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血条出现。
战斗，开始！
然后，一场足以载入游戏史册的，华丽而悲壮的史诗级boss战，在全世界数百万玩家的注视下，展开了。
盖尔的剑法，大开大合，势不可挡，每一剑，都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劈开。
他的招式，充满了狂野的力量感，却又暗藏着精妙的节奏和变化。
asongold在他面前，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被一次又一次地，无情地碾压。
“you died”
“you died”
“you died”
鲜红的字体，不断地在屏幕上刷新。
但这一次，直播间里，没有了嘲笑。
所有人都被这场战斗的演出，给彻底震撼了。
盖尔的动作，他的咆哮，他那把燃烧着火焰的大剑，配合着悲壮雄浑的背景音乐。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boss战了。
这是一场歌剧！一首交响诗！
这，就是林默所说的，用灵魂浇灌出的艺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asongold已经死了上百次。
但他没有放弃。
他的眼神，越来越专注，越来越疯狂。
他开始能躲开盖尔的连击，开始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攻击机会。
他，在学习，在进化！
而与此同时。
在z国，在天穹大厦，在【神魔录】的项目组里。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大屏幕上asongold的直播，鸦雀无声。
他们的脸上，从一开始的自信和不屑，到震惊，到迷茫，最后，变成了深深的绝望。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个叫“盖尔”的boss，再看看自己电脑里，那个他们引以为傲的，用“林老师理论”设计出来的“黑风大圣”。
那感觉，就像一个临摹了无数遍《兰亭序》的学徒，突然看到了王羲之的真迹。
他才发现，自己学的，只是字的形状。
而那字里行间的风骨、神韵、气魄，自己连万分之一，都未曾领悟。
“他……他是怎么做到的？”
【神魔录】的首席关卡设计师，那个把林默的文档倒背如流的男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颤抖。
“这些招式的衔接……这种节奏感……这种压迫力……”
“文档里……文档里根本没有写这些啊！”
“他给我们的，是字母表……”
另一个负责ai的程序员，面如死灰。
“而他自己，却写出了一部莎士比亚……”
马天宇站在人群的最后，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在火焰与灰烬中起舞的骑士，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一把无形的，冰冷的剑，狠狠地刺穿了。
他精心准备的，用来碾压林默的工业化铁蹄。
在此刻，在这个名为“盖尔”的，充满艺术与灵魂的巨人面前。
显得如此的，可笑，而又渺小。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他的首席技术官，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马……马总……”
“我们……我们完了……”
“【神魔录】……跟【弑神者】比……它……”
“它根本就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