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道以南3000公里,安哥拉多共和国,首都贫民区。
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烤着铁皮屋顶,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芒果味和烧焦的油墨味。
老马特手里推着一辆生锈的独轮车,车上装的不是砖头,也不是粮食,而是钱。
满满一车,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安哥拉多比索”。
每一张钞票上都印着该国开国元勋的头像,面额大得惊人:
在那张淡蓝色的钞票上,那个“1”后面跟着足足二十个“0”。如果不仔细数,甚至会看花眼。
“让开!都让开!”
老马特满头大汗地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冲向街角的面包店。
他的心在狂跳,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跑慢了一步,这一车钱就买不到那个发霉的黑面包了。
“老板!两个法棍!”老马特把独轮车狠狠地顿在柜台前,“这是五千捆,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油墨还没干!”
面包店老板是一个秃顶的中年人,他看都没看那一车钱,只是冷漠地指了指墙上的电子挂钟。
“迟了,老马特。”
老板正在用一台平板电脑操作着什么,头也不抬地说道,“就在两分钟前,中央银行宣布再次扩印货币。现在的汇率变了。你这一车,只够买半个。”
“半个?”
老马特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他抓起一捆钞票,狠狠地砸在地上,“早上还能买三个!这才过了两小时!这可是五千亿亿啊!这一车纸,拿去烧火都能把炉子烧穿,你就给我半个面包?”
“我也没办法。”
老板叹了口气,眼神中透着一种麻木,“面粉是进口的。凡世集团的运输飞船只收‘星元’。比索?那玩意儿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
就在这时,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从外面跑进来。
他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印着“深空重工”logo的旧t恤,手里举着一个破旧的智能终端。
“爸爸!爸爸!凡世系统的结算到了!”
小男孩兴奋得满脸通红,“我昨天在《第二世界》的‘新手村’帮忙搬运了三个小时的数据箱,系统刚才给我结算了工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破手机上。
哪怕是那个冷漠的面包店老板,此刻眼神也变得贪婪而炽热。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幽蓝色的数字:
【入账:005 星元】
只有005。
看起来微不足道。
但在这一刻,整个面包店瞬间安静了。
老板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直接从柜台后面拿出了两个刚刚烤好的、还散发着麦香的新鲜白面包,甚至还加了一罐昂贵的午餐肉。
“小哈利,来,给你爸爸。”老板双手捧着面包递过去,“这005星元,转给我。我不仅给你面包,还找给你两车比索,让你爷爷推回去烧火取暖。”
老马特呆滞地看着儿子。
他那一车推得气喘吁吁的、印着二十个零的“国家主权货币”,在这一刻,抵不上儿子在游戏里搬砖三小时赚来的那个小数点。
这就是2028年的现实。
旧世界的信用体系已经崩塌成了一堆废纸。
在这个国家,人们不再相信政府,不再相信银行。他们只相信那个漂浮在赤道上空的“天宫”,只相信那个永远恒定、永远可以兑换一度电的“星元”。
老马特颤抖着接过面包,眼泪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
他知道,他的国家货币亡了。
但他们家,活下来了。
【坐标:西大陆,自由贸易港,黑金拍卖行】
这里是旧时代富豪们最后的避难所。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坐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没落贵族、军火商、以及刚刚通过变卖祖产换取了一线生机的旧财阀。
拍卖台上,拍卖师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幅油画。
“各位,这是梵高的真迹——《星空》。旧时代的艺术巅峰。起拍价……”
拍卖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起拍价:一千万联邦盾。”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举牌。
一位穿着定制西装的绅士嗤笑了一声:“联邦盾?别开玩笑了。我现在拿一千万联邦盾去买手纸,超市都嫌占地方。直接报星元价吧。”
“对!报星元!”
“别浪费时间了,只有星元才是真的!”
拍卖师擦了擦汗,尴尬地改口:“好吧,经委托人同意,起拍价:500星元。”
“550!”
“600!”
“800!”
竞价牌开始疯狂举起。
在这个时代,看似只有几百块的星元,其购买力却恐怖得惊人。
要知道,按照凡世集团的官方定价,1星元等于1000千瓦时的太空标准电力,或者等于维持一个成年人一周生存所需的合成营养液。
最后,这幅梵高的名画以“1200星元”的价格,被一位名叫赵四的年轻人拍走。
赵四并不是什么鉴赏家。
他半年前还是个修车工。因为在《第二世界》里发现了一处稀有金属矿脉,获得了凡世集团的“勘探奖金”,一夜之间拥有了5000星元的身家。
“这画不错,挂我游戏舱旁边当背景板挺好。”
赵四随手在空中划了一下,通过视网膜投影完成了转账。
【交易完成。区块链确认。不可篡改。】
没有繁琐的银行审核,没有跨国转账的延迟,没有税务局的盘问。
能源即货币。
只要张凡的太阳能板还在吸收太阳光,星元的价值就永恒不变。
坐在后排的一位老银行家,看着这一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曾经是“西方联合储备局”的理事,掌管着全球货币发行的闸门。他习惯了用印钞机收割世界,习惯了用复杂的金融衍生品把穷人的钱变成自己的。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那一套完全失效了。
张凡不玩金融。
张凡玩的是物理。
你印再多的纸,能变出电来吗?能变出粮食来吗?能让飞船飞起来吗?
不能。
但星元能。
“我们输了……”老银行家喃喃自语,“我们不是输给了技术,是输给了‘锚’。张凡把货币锚定在了宇宙中最本质的东西——能量上。而我们,一直锚定在谎言上。”
【坐标:北纬45度,跨大陆货运列车“雪国号”】
李万山裹着厚厚的皮草大衣,坐在奢华的餐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冰原。
他是做跨国粮食贸易的巨头,手里的车队掌握着三个国家的面粉供应。
在以前,做他这种生意是最头疼的。
a国用卢比,b国用第纳尔,c国用克朗。每过一道边境,就要换一次汇,还要被当地的银行扒一层皮。
汇率波动更是噩梦,有时候货还在路上,那个国家的货币贬值了一半,他就得赔得倾家荡产。
但现在?
李万山端起一杯热咖啡,看着手腕上的智能终端。
“老板,货物已经通过了边境检查站。”助手的全息影像弹出来,“当地的海关索要过路费。”
“要多少?”
李万山笑了,笑得很轻蔑。
“告诉他们,没有‘北方盾’。我现在只有星元。给他们两个选择:要么收10个星元,直接放行;要么我让车队掉头,凡世集团的无人机护卫队就在天上看着,我看他们谁敢动我的货。”
三分钟后。
助手回复:“搞定了。他们收了星元。那个海关队长甚至还问能不能多给两个星元,他想给他女儿买个‘织梦者’头盔。”
李万山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星元的霸权。
它击穿了国界,击穿了法律,击穿了所有的贸易壁垒。
现在的国际贸易,变得前所未有的简单。
无论你是卖石油的阿拉伯王子,还是卖香蕉的南美农场主,亦或是倒卖二手芯片的电子贩子。
大家见面第一句话不是“hello”,而是“接受星元结算吗?”
如果不接受,生意免谈。
因为除了星元,没有任何一种货币能保证你第二天醒来资产不会缩水。
那些小国家的商人们,为了获得星元,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
李万山亲眼见过,在一个名为“卡拉奇亚”的小国,当地的富豪为了将自己的几十亿资产兑换成星元,不惜以一折、甚至05折的价格抛售自己的庄园、工厂和豪车。
“只要星元!哪怕只有一千块!”
这是那个富豪跪在李万山面前说的话,“给我一千星元,我把这栋楼给你!求你了!我的比索明天就要变成废纸了!”
李万山最后用两千星元买下了那栋曾经价值连城的市中心大楼。
然后转手挂在凡世集团的资产交易平台上,标价五千星元卖给了一个想在地球置业的火星矿工。
一来一回,净赚三千星元。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生意。
不需要复杂的商业逻辑,只需要紧紧抱住星元的大腿。
如果上帝站在云端俯瞰,会看到地球上出现了一幅奇景。
曾经被国界线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经济版图,此刻被一种幽蓝色的光流重新连接在了一起。
这股光流就是星元。
在东南亚的丛林里,走私贩不再收美元,他们拿着手机扫码,确认星元到账才肯交出货物。
在欧洲的古堡里,没落的伯爵变卖祖传的王冠,只为了换取足够孙子去“深空学院”进修的学费(星元结算)。
在非洲的矿区,工人们拒绝接受军阀印发的代金券,他们罢工抗议,举着的牌子上写着:“no star, no work!”(没有星元,就不干活!)
这种流通性甚至渗透到了最微小的角落。
街边的乞丐,胸前挂着的不再是铁碗,而是一个二维码。
菜市场的卖菜大妈,能熟练地根据凡世集团发布的“实时能量指数”,调整大白菜的星元售价。
星元,成为了人类文明唯一的通用语。
它不仅仅是钱。
它是这一代人类对“安全感”的全部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