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郭威脸色依旧淡定从容。
他淡淡看了陆沉一眼,平静道:“这位陆大人,名单上不可能上面没有我的名字,你再仔细核对一下。”
郦素也点头,认真地看着主考官:“陆大人,我师兄不可能没有名字,你再检查一下。”
陆沉看到郭威一副淡定从容、胸有成竹的姿态,又听到郦素在一旁佐证,不免有些动摇。
“额,难道本官真的看错了?”
“可是,人数已经对上了呀。”
陆沉自忖道:“罡牌和武者之戒是绑定的,若是有人的武者之戒与身份不符合,或者干脆就是武者之戒里面没有参加本次会试的资格,拿了罡牌也没有用。”
所以,没理由别人会冒名顶替,乱拿那两件会试专用的罡宝。
“罢了,本官就再看一遍名单,核实一下。”
“可别真在这节骨眼上出了纰漏。”
这般想着,陆沉默默拿出印着名单的卷轴。
一遍,一遍,又一遍。
最终还是看了三遍。
随后,陆沉面无表情,把名单塞回怀里。
他转过身,对着领到罡牌、戴上千钧宝环的武秀才们说道:“好了,都给本官做好准备,第一轮考核,马上开始!”
对于郭威名额的争议,他未作回应,而是直接让武秀才们准备考核。
在众人眼中,他这态度显然表明,对郭威科举会试名额的争议一事已有定论。
他们交头接耳,不屑的目光纷纷落在郭威身上,对郭威指指点点。
“安静!”主考官陆沉冷喝一声。
其他督考武官分散站在四周,一同维持秩序。
“陆大人,这名单上当真没有我师兄的名字?”郦素皱着眉,看着陆沉。
陆沉脸颊微微抽搐,面无表情地看着郦素:“你是在质疑本官的公正?需要本官将名单传阅一遍?”
顿了顿,陆沉转头看向郭威,对着郭威吹胡子瞪眼,眼神充满危险。
“你有没有会试资格,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会试名单上根本没有你的名字,休要在这里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名单上真没有自己的名字?
郭威先是眉头一挑,眼睛轻轻眯了起来。
以往熟悉他的人都会知道,这是大威仙帝雷霆震怒的预兆。
不过,郭威顿了顿,嘴角又微微上扬。
“有趣,真有意思!”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情最终的结果。
自己毫无疑问会拿下武科举会试,获得武举人的身份。
但是,若未来一切都是注定的结局,事情也注定没有任何波澜,那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眼下的波折让郭威觉得还颇有意思。
郭威轻轻笑着,重复了一遍陆沉的结论:“没有我的名字?”
陆沉应该没有做手脚,但郭威还是要亲自确认一下。
他仙识外放,探查对方怀中鎏金卷轴上的名单内容。
“嗯?”
还真是没有!
郭威脸上露出意外。
名单究竟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旋即,郭威抬头望天,伸手微微一拨。
陆沉便看到眼前的少年莫名其妙的伸手摸着空气,像是面前有什么东西一样。
“你在做什么?”陆沉皱眉。
此人是脑子有病吗?
话音刚落,郭威已经从时光长河退了出来。
他确认,名单是出错了。
同时,也摸清楚了名单出错的原因。
“名单被人改了。”
“还是和那群孩子脱不了关系。”
郭威摇摇头,心道:“不过,那该死而未死之人,才是始作俑者。”
朕,好久没亲自动手杀人了。
顿了顿,郭威见面前的陆沉还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便回复道:“陆大人,你手上这份名单是错的。”
此话一出。
众人一片哗然。
除了参加会试的武秀才们,就连旁观的家眷,以及观摩武科举会试的武者们,全都对着郭威指指点点。
“这人真是失心疯了吧?”
“脑子有问题!竟敢质疑名单是错的!”
“没有会试资格,竟然赖到名单的头上。”
身为主考官的陆沉更是不悦,愈发觉得眼前的少年脑子有毛病。
“年轻人,你是什么意思?本官手上的名单能有错吗?”
“你这是质疑礼部录名不够审慎,还是质疑贡院衙门核对不够细致?”
“还是说,你将本官在内的一众督考武官当成酒囊饭袋,认为我等玩忽懈怠,以至会试名单上唯独漏掉了你一个人的名字?”陆沉讥讽道。
郭威平静地点头:“排除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必然是事实。”
“虽罪责不全在尔等身上,然尔等确有疏失之处,终难辞其咎。”
“观汝之态,颇有自省之意,自谓酒囊饭袋,引咎自责一番,倒也合乎情理。”
这话一出,陆沉脸上的讥笑顿时褪去。
转眼间,面目狰狞起来。
“年轻人,本官的讥讽你听不懂,还顺着杆往上打本官的脸?”
陆沉须发齐飞,气得炸毛。
看到陆沉怒了,其他督考武官也纷纷出言斥责郭威。
“放肆!”
“大胆!”
“竟然敢羞辱朝廷武官,羞辱陆大人,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有脾气暴躁的督考武官,恨不得动起手来教训郭威。
所幸被同僚拦了下来,救了他一命。
那位同僚一边拦住不让他动手,一边呵斥郭威:
“岂有此理,休得再在这里胡搅蛮缠!”
“虽然容许尔等旁观武科举会试,但你没有会试资格,这是不争的事实。”
“若是再在此捣乱,休怪我等严惩不贷。”
武秀才们也纷纷指责郭威。
“行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对啊,别闹了,老实点吧。”
武如意也开始挖苦郭威,他嘴角压不住笑,说道:
“郭兄,你说你是来走个过场,没想到真的是来走个过场。咱们差不多就得了,别装得太过分了。”
潘邑同样笑嘻嘻地劝说郭威,庆灾乐祸道:
“郭兄,这次科举非同小可,你可千万别闹了。放在平时,你这么一闹,郦小姐那边也还能把事情盖下去,可这次不一样。”
“听到没有,你两个同伴都已经坦白了。你还不赶紧给陆大人赔罪,向诸位督考大人们讨个从轻发落?”
有人见武如意和潘邑倒戈,自然认为这是一场闹剧,应该尘埃落定,就差郭威还在嘴硬。
然而,还有一个人坚定站在郭威这边。
郦素听着周围难听的话,听着他们曲解师兄,针对师兄,不由脸色微冷。
她生气地对陆沉说道:“陆大人,还有其他办法能复核名单吗?”
“你手上的这份名单必然是错误的!”郦素斩钉截铁道。
她心里清楚,师兄十分重视这次会试。
以师兄的能力,既然做了安排,就肯定不会在小小的名额上面出问题。
所以,肯定是易州科举会试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也许是贡院衙门疏忽了,也许是州府衙门捅出了篓子。
她必须要真相大白,要为师兄正名。
潘邑阴阳怪气道:“我说郦大小姐,我的郦国师,你怎么还咬着不放?”
“你还没看穿你那师兄的真面目吗?还没醒悟过来?”
“你的师兄嘴里没一句真话,他只想骗你双修,只想骗你的身子,只想图谋你们郦家的一切!”
“郦国师?好奇怪的名字。”主考官陆沉冷冷打断众人的话,责怪起来:“不管怎样,今日此事不能善了,你们几人……”
这时候,郦素轻轻拉了拉郭威的衣袖,说道:“师兄,我表哥在山上,需不需要我上去请表哥下来主持公道,让他派人干预,核查原始的会试名单?”
郭威摇摇头:“不急,问题不大,先这样子吧,待会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缘由,待会上山自会解决,清算这一切。
陆沉本想问罪二人,这时候,听到郦素声称表哥在山上,心里就是一突。
山上?
试钧山上面剩下的人,可都不是等闲之辈。
“你表哥在山上?你表哥是谁?!”陆沉板着脸问道。
郦素脸色平静,没有将皇子表哥的名头抬出来。
若是师兄需要,她不介意将表哥的虎皮扯出来。
但既然师兄不需要,那她就没必要再搬出表哥来。
陆沉见她不肯说,脸色愈发不满,心里愈发忌惮。
最后他目光转移,盯上潘邑和武如意两人。
哼,这两人看起来最好欺负!
老陆大人最喜欢、最擅长欺软怕硬。
“你们两个,给我说!”陆沉喝道。
潘邑和武如意对视一眼。
最后,武如意不情不愿地向陆沉介绍道:
“这位是锦秀州郦氏大掌柜,郦家家主的嫡女,她的表哥自然是十一殿下。”
“哦?原来如此。”
闻言,陆沉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原先的愤怒都压制了下去。
像谭望这种武者,虽说是阳王派系的人,但陆沉未将其放在眼内。
因为陆大人知道,对于“天下英才一石,九斗尽入吾彀”的阳王来说,谭望在其中连一条烂鱼臭虾都算不上。
但对于十一殿下来说,想必一位表妹的份量远远不是一个谭望,乃至他陆沉之流所能比的。
比武者要尊贵的是武官,比武官更高贵是与皇家沾亲带故的各皇亲国戚。
陆沉也是官场老油子,知道自己即便站了二皇子殿下的队,有些人也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经过心中一番权衡后,陆沉不咸不淡的看着郭威:“罢了,看在十一殿下的份上,此事到此为止,下不为例!”
陆沉挥袖转身,走到众人瞩目的高处,居高临下道:
“第一轮考核,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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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试钧山之巅,试钧台。
之前有提到过,这试钧山是从天外陨落的至宝,通体洁白如玉,形状像是一粒白米碎裂的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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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钧山的材质坚硬无比,即便是当年至尊境的强者争夺此山,大打出手,这个过程中也没有撼动试钧山丝毫。
哪怕全力出手轰击,也无法在试钧山的洁白石体上留下任何伤痕。
在试钧山的顶部有一座圆台,是这座天外来石本来就有的残缺断口,被称为试钧台。
试钧山的残缺断口犬牙交错,在试钧台的中间形成一堵白墙,看起来像是有一道白色石壁从地面突兀突起。
这堵白墙,又被称为试钧石壁,拥有着奇异的特性。
此刻,试钧石壁前站着一群人,分三个位置分布。
最里面是一位老太监。
他就是那位传说境强者,易州科举监察特使,大太监韩奴儿。
老太监身旁,是一位身穿七彩云裳,雍容、华贵、美丽的女子。
这是秋溪阁的阁主,宗师境界的武者,燕安秋。
围绕在老太监和秋溪阁阁主身边的,是几位衣着华贵的俊男少女。
这便是皇室中最受器重的诸位殿下。
为首的是拥有宗师境巅峰实力的阳王殿下。
而同样拥有宗师境实力的良王与他成犄角之势,隐隐对峙。
十一殿下、丹霞公主以及五公主结伴站在一起。
在燕安秋侧后方,还站着一位白袍青年。
青年脸上带着郁郁寡欢的神情,宛如透明人一般。
虽与诸位皇子并肩而立,却又格格不入。
这是秋溪阁大师兄,墨心泉。
在最外围,还有几位身穿绯色官服的武官。
易州州牧大人便在其中。
这位州牧大人脸色漠然,不苟言笑。
他兀自杵在最外边,比墨心泉更像透明人,完全不像执掌一州的封疆大吏。
虞朝十三州,设有十二位州牧。
他们身为正一品武官,位高权重,仅在传说境诸王之下。
各州府另设监察使一职,直接听命于虞皇,一旦州牧有谋反迹象,可及时检举揭发。
明面上,州牧受监察使掣肘。但实际上,监察使只是二品武官,并无执政实权,难以对州牧产生实质影响,权势远不及州牧。
御史能监察朝廷文武百官,诸事皆可向虞皇谏言,而监察使只有在州牧犯下谋反大罪时,才能向陛下检举。若州牧只是犯普通过错,监察使无权干涉。
话说回来,州牧若准备谋反,肯定会第一时间杀掉监察使。
如此一来,监察使看似监管州牧,实则处境尴尬、地位微妙。
不过,若被任命为监察使的是皇子,那处境尴尬的就变成州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