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水,越来越浑了。
自从三皇子赵厉倒台后,原本还算明朗的夺嫡之争,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而太子赵恒,则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他的储君之位,似乎坐得更稳了。
但赵恒心里清楚。
稳,只是暂时的。
三弟虽然倒了,但父皇对他的猜忌却从未减少。
朝堂上,宰相秦桧之那只老狐狸依旧虎视眈眈。
更让他忌惮的,是那个年仅六岁,却已经搅得满城风雨的“鬼见愁”——陆安。
这小子,就是个变量。
一个无法掌控的、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上次在御花园,他想拉拢陆安,结果被那小子反手讹了一万两银子,还被嘲讽“格局太小”。
这让太子殿下心里很不爽。
但他又不敢真的得罪陆安。
毕竟,镇北侯府那几十万兵权,实在是太香了。
于是乎。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太子殿下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一个自以为绝妙的主意——
联姻!
既然拉拢不了那个小煞星。
那就把他的姐姐娶过来!
只要陆婉儿成了太子侧妃,那镇北侯府不就成了他赵恒的铁杆外戚了吗?
到时候,还怕那个小舅子不听话?
“妙啊!”
太子赵恒越想越觉得这招高明,激动得一拍大腿。
“本宫真是个天才!”
第二天一早。
他就兴冲冲地跑去御书房,跟隆景帝提了这件事。
“父皇!”
“儿臣恳请父皇赐婚!”
“儿臣心悦镇北侯之女陆婉儿已久,求父皇成全!”
他跪在地上,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个痴情种子呢。
龙椅上。
隆景帝听完,眯起了眼睛。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赐婚?
娶陆婉儿?
这小子,倒是打了手好算盘。
隆景帝当然知道,太子这不是什么“心悦已久”,就是想把镇北侯府绑上他的战车。
要是放在以前,他绝对会一口回绝。
皇室和手握重兵的武将联姻,这是历代帝王的大忌。
但现在……
情况不一样了。
陆安那个小妖孽的出现,彻底打乱了所有的平衡。
那小子现在手握黑骑和锦衣卫,还有个日进斗金的印钞机。
威望在军中和民间都高得吓人。
简直就是个不受控制的“小皇帝”。
如果不找个法子牵制他,隆景帝晚上连觉都睡不安稳。
而联姻……
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把陆婉儿娶进东宫,名义上是拉拢,实际上就是个人质。
有了这层关系,他陆安再怎么嚣张,总得顾及一下姐姐的安危吧?
而且,还能顺便挑拨一下陆家和宰相府的关系。
让这两条狗,咬得更欢一些。
一石三鸟。
“好。”
隆景帝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朕……就成全你。”
“传朕旨意,册封镇北侯之女陆婉儿为太子侧妃,择日完婚!”
“儿臣谢父皇隆恩!”
赵恒大喜过-望,连连磕头。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镇北侯府那几十万大军,尽归他所用的美好未来。
……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
但更多的人,都觉得这是一桩门当户对、天作之合的好姻缘。
一个是当朝太子,未来的储君。
一个是将门虎女,才貌双全。
简直是话本里才有的神仙眷侣。
镇北侯府内。
老太君和陆骁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女儿能嫁入皇家,成为太子侧妃,这是天大的荣耀。
忧的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皇宫那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啊。
只有一个人。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勃然大-怒。
“砰——!”
陆安一脚踹开了书房的大门。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
“谁答应的?!”
他冲到正在商议聘礼的陆骁和陆婉儿面前,小手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谁让你们答应这门亲事的?!”
陆骁被吓了一跳。
“小六,你发什么疯?”
“这是陛下的赐婚,是圣旨!君无戏言!谁敢不答应?”
“我敢!”
陆安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个正低着头、脸上带着几分娇羞的二姐。
“陆婉儿!”
“我问你!”
“你想嫁吗?”
陆婉儿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我……”
她当然不想。
虽然她对太子没什么恶感,但也谈不上喜欢。
更重要的是,她才刚从苏云那个火坑里爬出来,心还没愈合呢,怎么可能马上就嫁给另一个人?
但这是圣旨。
是皇命。
她一个弱女子,能反抗吗?
“这是陛下的恩典……我……我理应……”
“理应个屁!”
陆安直接打断她,气得差点跳起来。
“二姐!你脑子是不是又进水了?”
“你才刚从一个杀猪盘里逃出来,转头就要跳进另一个更大的火坑?”
“皇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
“你嫁过去,名义上是太子侧妃,实际上就是个人质!”
“是皇帝老儿用来牵制咱们陆家的工具!”
“你懂不懂?!”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重。
象是一盆冷水,浇灭了陆婉儿心里那点因为“虚荣”而燃起的小火苗。
她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还有那个太子!”
陆安越说越气,在屋里来回踱步。
“赵恒那家伙,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
“懦弱,无能,没主见!”
“除了会投个好胎,他还有什么优点?”
“长得有苏云那个小白脸帅吗?”
“论权谋,他被三皇子按在地上摩擦!”
“论打仗,他连马都骑不稳!”
“就这么个废物,也配娶我陆安的姐姐?”
“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想屁吃呢!”
陆安叉着腰,气得小胸脯一起一伏。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谁答应的,谁自己嫁过去!”
“反正我姐,不能嫁!”
陆骁听得是心惊肉跳,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
“祖宗诶!你小点声!”
“这话要是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掉就掉!”
陆安一把推开老爹的手,那双眼睛里全是怒火。
“我连死都不怕,还怕掉脑袋?”
“爹,我告诉你!”
“我姐的婚事,以后我说了算!”
“想娶她,可以。”
“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他走到陆婉儿面前,抓起她的手。
“二姐,你听好了。”
“你是我陆安的姐姐,是镇北侯府的嫡女。”
“你的男人,必须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就算不是,也得是你真心喜欢的人。”
“绝不能因为一道圣旨,就随随便便把自己嫁了,去当别人的棋子!”
“你的幸福,你自己做主!”
“谁也别想逼你!”
这番话。
霸道。
强势。
却又充满了维护。
陆婉儿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弟弟。
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眼框,瞬间就红了。
从小到大。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父亲让她学规矩,学女红,学着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
母亲让她学忍让,学顺从,学着如何相夫教子。
就连她自己,也以为女人的命运,就是嫁一个好人家,然后相夫教子,了此一生。
可现在。
她这个只有六岁的弟弟,却告诉她——
你的幸福,你自己做主!
“小六……”
陆婉儿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这一次,不是因为伤心。
是感动。
“哭什么?”
陆安最见不得女人哭了,不耐烦地说道。
“天塌不下来。”
“不就是一道圣旨吗?拒了就是!”
“走!”
他拉着陆婉儿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干嘛去?”陆骁吓了一跳。
“进宫!”
陆安头也不回,声音铿锵有力,在书房里回荡。
“去告诉那个皇帝老儿,还有那个癞蛤-蟆太子!”
“我陆家的女儿,金贵着呢!”
“不是他们想娶,就能娶的!”
“这门亲事,我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