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沉重的包铁城门,在绞盘的呻吟声中,第二次轰然洞开。
这一次,没有鲜花,没有红毯,更没有那个身穿白袍、一脸谄媚想要献城的世子。
城门洞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紧接着。
那黑暗动了。
像是一头沉睡了千年的洪荒巨兽,猛地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踏!踏!踏!”
马蹄声不再杂乱,而是汇聚成了一个声音,像是重锤砸在北莽人的胸口。
烟尘散去。
北莽的前锋骑兵们,透过还未完全熄灭的火墙,看到了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景象。
为首的。
竟然是一个只到马腿高的小娃娃!
他骑在一匹神骏的矮脚马上,身上披着一件被鲜血染成暗紫色的披风,手里拖着一把比他整个人还要长、还要大的黑色陌刀。
刀尖在青石板上摩擦,溅起一路火星。
“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北莽百夫长愣住了,手里的弯刀都忘了举起来。
“汉人没人了吗?派个奶娃娃出来送死?”
“哈哈哈哈!这大干果然是气数尽了!”
嘲笑声还没来得及传开。
那个“奶娃娃”突然抬起了头。
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小牙。
“笑?”
“下地狱去笑吧!”
陆安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驾——!!!”
矮脚马发出一声如同龙吟般的长嘶,四蹄蹬地,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撞破了火墙,冲进了北莽的阵营。
“噗嗤!”
第一刀。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就是纯粹的力量,纯粹的速度。
陌刀横扫。
那个还在狂笑的百夫长,连同他胯下的战马,就像是豆腐做的一样,被拦腰斩断!
鲜血狂喷,内脏流了一地。
百夫长的上半身飞在半空,脸上还保持着那个嘲讽的笑容,眼神却已经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什什么”
“砰!”
两截尸体落地。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还想往前冲的北莽骑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硬生生地勒停了战马。
他们看着那个沐浴在血雨中的小身影,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刀?
人马俱碎?
这特么是六岁孩子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吧!
“愣著干什么?!”
陆安一甩刀上的血珠,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狰狞。
他并没有因为杀了人而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久违的兴奋。
血液里的暴力因子在燃烧。
“都给我死!”
陌刀再次挥起。
这一次,不再是单打独斗。
“黑骑!冲锋!”
“把这群杂碎给我碾碎!”
“吼——!!!”
三千黑骑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他们压抑太久了。
自从跟着陆云深来到这里,他们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受尽了憋屈。
现在。
那个小公子,把刀递到了他们手里。
“杀!!!”
黑色的洪流决堤而出。
重甲骑兵的冲锋,在冷兵器时代,就是无解的噩梦。
特别是当这群骑兵还被赋予了必死的决心和复仇的怒火时。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北莽的前锋部队本来就被那场大火烧得晕头转向,阵型大乱。此刻面对黑骑的凿穿战术,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崩溃。
陆安冲在最前面。
他就是这把尖刀的刀尖。
陌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却又重若千钧。
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挡我者死!”
他不需要看路,也不需要躲避。
全知之眼开启。
战场上的一切动向,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张清晰的三维立体图。
哪里人多,哪里防守薄弱,哪里是敌人的指挥节点。
一清二楚。
“阿大!左翼三十步,那个戴金头盔的,给我砍了!”
“三营!别恋战!往右侧插,切断他们的退路!”
“二营!补位!别让那个口子合上!”
稚嫩的童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但每一道命令,都精准得令人发指。
阿大挥刀砍翻一名北莽猛将,眼神中满是狂热。
太神了!
公子这哪里是第一次上战场?
这指挥若定、这洞察全局的能力,简直比跟了老侯爷几十年的老将还要老辣!
这就是天赋吗?
这就是陆家的种吗?
“杀!”
阿大怒吼一声,长刀所向披靡。山叶屋 已发布嶵新章結
“跟着公子!杀光这群蛮子!”
原本守在城门口的赵铁山和那些普通士卒,此刻也都看傻了。
他们看着那个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的小小身影,只觉得体内的热血在沸腾,在燃烧。
羞愧。
愤怒。
激动。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化作了一声怒吼。
“妈的!连六公子都在拼命,咱们这群大老爷们还能看着?”
赵铁山一把扯掉身上的披风,露出里面的铁甲。
他举起手中那把卷了刃的老刀,指著城外。
“兄弟们!”
“镇北军没死绝呢!”
“咱们的脸,让世子丢光了,现在得靠咱们自己捡回来!”
“开城门!全军出击!”
“护着六公子!谁敢伤他一根汗毛,老子扒了他的皮!”
“杀——!!!”
城内原本士气低落的守军,此刻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火药桶。
他们嗷嗷叫着冲出了城门。
虽然装备不如黑骑精良,虽然马匹不如黑骑神骏。
但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却丝毫不输。
两股洪流汇聚在一起。
以那个红色的身影为锋矢,狠狠地扎进了北莽大军的心脏。
乱了。
北莽彻底乱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这样贴身的肉搏战中根本发挥不出来。
他们想要重整阵型,却发现无论往哪里跑,都会撞上一堵黑色的墙,或者一把夺命的刀。
尤其是那个小娃娃。
他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所过之处,人头滚滚,残肢断臂飞舞。
就连最凶悍的北莽勇士,看到那个满脸血污、咧嘴狂笑的孩子,都会下意识地手抖,然后被一刀劈死。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魔鬼”
“他是魔鬼!”
“长生天啊!这根本不是人!”
终于。
北莽人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调转马头开始逃跑。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溃败,开始了。
数千名残存的北莽骑兵,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往回跑。
他们只想离那个恐怖的城门远一点,离那个拿陌刀的小阎王远一点。
“想跑?”
陆安一刀砍翻一面写着“狼”字的战旗。
他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他眼中的红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
追?
不。
不能追。
虽然现在杀得痛快,但他很清楚,这只是北莽的先锋部队。
在五里之外,还有北莽的主力大军。
如果这时候脑子一热追出去,一旦脱离了雁门关的掩护,进入开阔地带,就会被对方的优势兵力包了饺子。
那就真成了送人头了。
他是来救场的,不是来送死的。
“穷寇莫追!”
陆安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一道军令。
“全军听令!”
“停止追击!”
“鸣金!收兵!”
“当——当——当——”
清脆的鸣金声在战场上响起。
杀红了眼的黑骑和镇北军将士们,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军令如山。
尤其是这道命令是那个小公子下的。
现在,在他们心里,陆安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吁——”
战马停下了脚步。
将士们喘著粗气,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敌人,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赢了!”
“我们赢了!”
“六公子万岁!”
欢呼声如海啸般涌来。
陆安坐在马背上,只觉得浑身酸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那一成霸王之力虽然猛,但对体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主帅。
是这支军队的魂。
他必须站着,必须挺直腰杆。
“阿大。”
陆安强撑著没有倒下,声音有些虚弱,却依然平静。
“打扫战场。”
“把能用的马匹、兵器、铠甲,全给我扒回来。”
“北莽人富得流油,咱们不能浪费。”
“还有”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尸体。
“把北莽人的人头都给我割下来。”
“就在城门口,给老子筑一座京观!”
“我要让那个所谓的狼主看看,这就是踏入大干领土的下场!”
阿大浑身一震。
筑京观?
这可是最狠、最绝、也最能震慑敌胆的手段!
自古以来,只有最铁血的杀神才会这么干。
“是!”
阿大领命而去。
陆安调转马头,缓缓走向城门。
城楼上。
陆云深已经被放了下来,正瘫软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
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北莽公主”拓跋灵,此刻已经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破布,眼神惊恐地看着那个缓缓归来的小煞星。
陆安策马走到城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完全被他掌控的雁门关。
嘴角微微上扬。
“好戏”
“才刚刚开始呢。”
夜幕降临。
雁门关外,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那是焚烧尸体的火焰。
而在城门口,一座由两千多颗人头堆成的“京观”,狰狞地矗立在寒风中。
每一颗人头,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在诉说著死前的恐惧。
城楼内。
中军大帐。
气氛有些诡异。
陆安坐在主帅的位置上。
虽然那张椅子对他来说太大了,但他坐在那里,却没人敢有一丝不敬。
赵铁山等一众老将分列两旁,一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大帐中央。
跪着两个人。
一个是曾经的世子,陆云深。
一个是曾经的公主,拓跋灵。
“咳咳。”
陆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感觉身子暖和了一些。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让跪在地上的两人齐齐一抖。
“行了。”
陆安开口了。
“仗打完了,咱们该来算算家务事了。”
他指了指陆云深,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大哥。”
“你不是说她是真爱吗?”
“你不是说要感化她吗?”
“现在机会来了。”
陆安从桌案上拿起一把匕首,随手扔到了陆云深面前。
“当啷!”
匕首落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为了表示你的诚意,也为了证明你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了。”
“去。”
陆安指著那个瑟瑟发抖的拓跋灵,声音冰冷。
“杀了她。”
“亲手杀了你的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