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
温天仁轻声自语,意念如丝。
第一缕意念拂过——时间流速在蝶翼周围减缓百倍。
那原本只能存在三息的生灵,此刻振翅的动作缓慢如深海之渊,
每一片光影鳞粉的脱落都清晰可见。
第二缕意念缠绕——空间在蝶翼周围折叠。
明明蝴蝶只在原处微微颤动,其光影却同时映现在洞府内的三个不同方位,
虚实交错,如同同时存在于三个重叠的时空切片。
第三缕意念轻点——冥阴之气渗入。
蝶翼原本荧光般的色彩中,悄然晕染开一丝幽暗的墨色,
那墨色并非污染,而是赋予了这脆弱造物一丝存在的重量,
让其从纯粹的能量光影,向着半实体的方向蜕变。
蝴蝶依旧在挣扎,遵循着本能在虚空中寻找出路。
温天仁注视着它,眼中倒映的却不止是蝴蝶,
更是构成它的每一条法则丝线、每一次能量交换、每一个时空节点。
幽寰幡在他丹田内微微震颤,幡面上无数魂影随之共鸣。
作为本命法宝,此幡如今已不仅是攻伐利器,
更是他延伸感知、撬动法则的媒介——
冥阴本源承载死寂与吞噬,空间纹路构筑牢笼与通道,
时间残痕则可短暂凝固或加速局部的岁月流沙。
“原来如此……”温天仁若有所思。
化神之前,他施展术法,是以自身灵力强行撬动外界能量,如同壮汉挥舞重锤。
而此刻,他只需轻轻拨动那些本就存在的法则丝线,
便能让蝴蝶在生死、虚实、时空之间起舞。
这便是化神与元婴的本质不同——不再是使用力量,
而是更加理解并融入此界法则的脉络,一举一动皆暗合天道。
心念再动。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空间折叠平复,冥阴之气收回。
那只虚空荧光蝶依旧振翅,不曾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本能地朝着陨石外一处能量裂隙飞去,眨眼消散。
——
星宫深处,天星殿。
此殿位于天星城圣山第四十九层,
是整个星宫禁制最严密、灵气最浓郁的核心所在。
殿高三十三丈,通体以罕见的星辰玉砌成,
这种玉石白日里呈淡银色,入夜后则自发流转淡淡星辉,
与穹顶镶嵌的数万夜明珠交相辉映,模拟出周天星辰运转之象。
殿内七十二根合抱粗的玉柱上,雕刻着上古星纹,
每一道纹路都隐隐与穹顶某颗星辰呼应,
构成一座天然汇聚星辰之力的古老阵法。
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星图,行走其间,如踏星河。
此刻,殿内唯有主位上一人。
凌玉灵端坐于星辰玉雕琢的宽大宝座之上,
一袭月白色宫装,裙摆绣着淡银色星纹,与殿内环境浑然一体。
她面容清丽秀雅,肌肤如玉,眉眼间既有女子的柔美,
又隐含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
只是那双明眸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这百年间,父母困守元磁神山疗伤,星宫内忧外患,全凭她一力支撑。
她玉指轻轻按在宝座扶手的星辰纹路上,
感受着其中流转的温和星力,心神却无法平静。
逆星盟近日动作频频,万天明那老贼似乎又在谋划什么。
而星宫内部,几位长老也各怀心思……
就在这时,殿内异变陡生。
穹顶星图某处,几颗原本按固定轨迹运转的星辰
——那几颗夜明珠——忽然光芒一滞,轨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差。
紧接着,殿心处的空间如同水波般漾开一圈涟漪。
没有防御阵法被触动的预警,没有灵力剧烈波动的迹象,甚至没有空气的流动。
但那涟漪所过之处,地面倒映的星图出现了扭曲,
七十二根玉柱上的星纹也微微黯淡了一瞬。
凌玉灵蓦然抬头,眸中精光一闪。
一道身影已无声无息立于殿心。
来人一身深紫色长袍,在殿内星辉映照下流转着幽暗光华,仿佛能吸收光线。
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剑眉斜飞,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分明。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
眼尾微挑,本该是多情的目光,此刻却只有一片冻结万古的冰冷。
而他左侧鬓角垂下一缕白发,在如墨的黑发间显得格外刺眼。
凌玉灵瞳孔微微一缩。
这张脸……她见过画像。
数百多年前,星宫暗殿曾呈上一份关于魁星岛温家少主的密报,
附有一张以留影石拓印的画像。
画中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眉目飞扬,俊美中犹带稚气。
而眼前之人,与那画像确有五六分相似,
却更加成熟,轮廓更加深刻,气质更是天渊之别
——那是一种历经沧桑、看透生死后的沉寂,以及某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淡漠。
但真正让她心中警铃大作的,并非容貌。
而是此人周身那种与天地格格不入的不协调感。
他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独立于这片空间之外。
殿内浓郁如水的星辰灵气流经他身侧时,会自然绕行;
穹顶洒落的星辉照在他身上,光线会发生微妙的偏折;
甚至他脚下那片倒映星图的光滑地面,
都隐隐呈现出被无形之力微微压陷的扭曲纹路。
这不是元婴修士能做到的……
化神?!
凌玉灵心中震动,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缓缓起身,月白宫装如水泻下,声音清冷平静,带着星宫之主应有的威严:
“阁下何人?竟能无声穿透星宫十二重禁制,直入天星殿。”
她说话间,玉指在宝座扶手某处星纹上轻轻一点。
霎时间,殿内七十二根玉柱同时亮起淡淡银光,
穹顶星图运转加速,一股浩瀚的星辰之力悄然弥漫开来,
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这是天星殿的周天星斗大阵,
虽非杀阵,却有极强的镇封、探查之效。
然而,那紫袍男子身处大阵之中,却恍若未觉。
他只是抬眸看了凌玉灵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凌道友,”他开口,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
“数百年不见,如今该称道友一声凌宫主了。”
数百年不见?
凌玉灵心中再震。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