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韧看着光幕中那六道在废墟中徒劳挣扎、循环往复的身影,心中亦是动容。
他虽已成神,但对于这些在阳间为守护他人性命而奋不顾身、最终牺牲的英魂,始终怀有一份敬意。
“他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张韧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认可,“生前为家国百姓舍生忘死,牺牲之后,魂灵仍因执念困于原地。如此忠勇,理应得到嘉奖与安置。”
说完,他不再尤豫。
神念如网,瞬间跨越空间,精准地锁定了那片焦黑废墟中相互牵扯、茫然循环的六道英魂。
心念一动,神通施展。
城隍府大殿内,神光微微一闪,空间泛起涟漪。
六道泛着淡淡微光、轮廓还有些模糊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殿中地面上。
甫一现身,六魂俱是身形一晃,脸上露出短暂的茫然。
一直缠绕着他们、让他们不断重复某个片段的执念与循环感,突然消失了。
脱离了那片熟悉的废墟和环境,骤然来到这庄严肃穆、气息全然陌生的殿堂,他们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魂体光芒明灭不定,相互靠拢了些,警剔地打量着四周。
“咳。”
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声响起,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安定心神的力量,
清淅地传入六魂感知之中,将他们从茫然的眩晕感中唤醒。
林建军、王磊、赵阳、陈峰、孙浩、周子昂,六人(魂)猛地回过神来,定睛看向前方。
只见大殿前方,站着两人。
一人身着灰黑色长袍,面容严肃,目光沉静;另一人,虽未着华丽冠冕,但周身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弥漫,令人不敢直视。
在这两人身侧,还侍立着一对童男童女,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长期训练和职业本能让林建军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他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将身后的队友稍稍挡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几人,沉声问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
其馀五名队员也迅速从最初的茫然中摆脱,虽然魂体状态让他们感到陌生和不安,
但依旧保持着基本的战术队形,警剔地站在队长身侧或后方,目光同样充满审视。
李建业看着他们下意识的反应和站位,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他生前亦是行伍出身,对于这种刻入骨髓的纪律性和战友间的默契,再熟悉不过。
他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友善笑意,开口道:“几位战友,不必紧张。此处乃是城隍府。这位,便是台县城隍,张大人当面。尔等还不速速拜见?”
城隍?战友?
这两个词让林建军六人同时一愣,面面相觑。
城隍?那不是民间传说里的阴司地方官吗?
再看看自身如今这半透明、脚不沾地的状态,以及这处明显非同寻常的殿宇……似乎,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张韧见他们神色变幻,显然正在消化这惊人的信息,
便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尔等六人,确已在那场大火中牺牲。此地,正是本县城隍府衙。本县,张韧,执掌台县阴阳秩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六人,继续道:“尔等生前,为救民众于火海,舍生取义,壮烈殉职。
身上已凝聚救人性命、护卫百姓之功。如今魂灵困于执念,难以往生。
本县见尔等忠勇可嘉,心志坚毅,欲敕封尔等为城隍府麾下‘六案巡检尉’,
协助府中司主,巡查阴阳,惩恶扬善,梳理此地秩序。不知尔等,可愿领受此职?”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六人脸上都浮现出震惊之色。
世上真有城隍鬼神?自己真的已经死了?
而现在,这位城隍爷不仅要收留他们,还要封他们做阴间的官?
虽然对“阴司”、“敕封”这些概念还十分陌生,但他们都不是愚钝之人。
能够脱离那无尽循环的废墟困境,成为这看起来颇有规模的城隍府一员,
且听职位名称——“六案巡检尉”,似乎并非普通兵卒,这无疑是难以想象的机缘。
几乎没有太多尤豫。
林建军率先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林建军,愿为城隍大人效劳!多谢大人恩典!”
张韧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甚好。有尔等添加,城隍府行事,必将更加顺畅。”
言罢,他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一本古朴册子与一支样式奇特的毛笔同时浮现,正是生死簿与轮回笔。
笔尖神光流转,张韧手腕挥动,笔锋在生死簿虚空中勾勒出数个复杂玄奥的符文。
符文成形,化作六道流光,分别射向殿下跪着的六人,没入他们的魂体眉心。
紧接着,张韧身影自殿中消失,下一瞬已端坐于大殿上首的城隍宝座之上。他袍袖一挥。
殿内光影闪动,一道道身影接连出现。
小宝、小曦侍立宝座两侧;陆怀德、李建业、蒋志国立于左侧文官串行;
张长寿、沉文秀立于右侧武职串行;值日四神将按刀肃立于大殿门口两侧。
所有城隍府现有属神、寮属,此刻皆齐聚殿中,目光齐齐落在殿中央那六道新魂身上,殿内气氛庄重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