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恭候在旁的陆怀德,立刻上前一步,
对着张韧的背影,躬身行礼,姿态躬敬无比:“延寿功考祈愿司司主陆怀德,拜见城隍大人!”
张韧并未转身,面向窗外,声音沉稳宏大,蕴含着无形的力量:“你之来意,本县已知晓。”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陆怀德身上,“无须焦虑。今夜子时,本县将招募数名‘阳间行走’为编外属吏。
得此助力,你所困惑之祈愿纷乱、感应不明之难,自可迎刃而解。”
陆怀德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再次深深一躬,声音带着由衷的感激:“是!卑职明白!多谢大人恩典!”
陆怀德的身影如同出现时一般,悄然淡化消失。
客厅重新恢复了安静。
张韧的目光投向窗外看不见的县城。
他的意念无声无息地与高悬天际的天罚之眼相连。
刹那间,无形的神念如同水银泻地,复盖了整个台县辖区一百三十万生灵。
无数驳杂的念头、情绪、信息流汹涌奔腾。
张韧的神念在其中快速而精准地筛选着。
他的标准清淅又严苛:心存良善、保有底线、行事有原则,
且本身具有一定沟通阴阳、感应灵异的天赋或传承基础。
这样的人,虽然稀少,但并非没有。
数息之后,几个隐藏在茫茫人海中的身影,被天罚之眼清淅地标记了出来:
城东老街,一位七十多岁、白发苍苍的老婆婆(王秀珍),正坐在自家摆满香烛纸钱的小杂货铺里,细心地擦拭着一个有些年头的黄铜小香炉。家传沟通阴阳术,俗称走阴。
城西城乡结合部,一个四十岁上下、穿着朴素的男人(李卫国),正在自家小院角落搭建的低矮神龛前,默默焚香。三代供奉一只黄鼠狼,可附身观气场预言吉凶祸福。
县城中心区边缘,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气质温和的女子(陈静),正在社区图书馆里整理书籍。道家正一女居士。
县城南部新区,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剃着平头的男人(赵德柱),刚结束一个简单的“看事”过程,送走一位愁眉苦脸的邻居。家传渊源,基础雄厚。
几道极其微小、肉眼与科技手段皆无法捕捉的金色印记,
悄无声息地通过虚空,精准地烙印在了王秀珍、李卫国、陈静、赵德柱这几位被选中的神婆、先生,
或者说,具有特殊能力的凡人身上。
只待今夜子时,拘魂召见。
龙王庙的门被推开,光影晃动。张长寿和沉文秀押着被勾魂爪死死禁锢、浑身瘫软的柴建国真灵走了进来。柴建国虚幻的魂体抖得厉害,脸上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灰败。
庙内早已清场。马德龙一个眼神示意,龙婆立即上前,客气但不容置疑地将最后几个还在上香的村民请了出去。“各位乡亲,天色已晚,庙里要闭门清点了,请明日再来。”她声音温和,动作却干脆利落。村民们虽有些疑惑,但也顺从地离开了。龙婆随即关上了厚重的庙门,自己如同一尊沉默的石象,稳稳守在门口内侧。
小曦漂亮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不见平日的笑容。她稚嫩的小手对着空中虚虚一托,那盏古朴的琉璃灯凭空升起,悬浮在大殿正中,幽绿的光芒无声洒落。这光芒并不刺眼,却让整个龙王庙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阴寒的气息弥漫开来,烛火都仿佛凝固了。
李建业站在殿中,神情肃穆。他抬起右手,对着空气缓缓一划。随着他的动作,庙内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重组。原本供奉的龙王神象消失了,香炉供案也不见了踪影。大殿后方高高在上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一张宽大、威严、透着冷硬光泽的座椅(宝座)。小曦和小宝的身影一闪,已经分立在这座椅两旁,小脸紧绷,眼神专注。
李建业自己则与刚从外面进来的陆怀德汇合,两人并肩站到了宝座左侧的下方。与此同时,张长寿押着柴建国走到大殿中央,松开了勾魂爪(但神力禁锢仍在),与沉文秀一同站到了宝座右侧下方。门口两侧,值日四神将——身着布满狰狞纹路的山纹铠甲,双手拄着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如同四尊凶神恶煞的门神。他们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被迫跪倒在冰冷地面上的柴建国真灵身上,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
李建业向前一步,面对着瑟瑟发抖的柴建国。他身上自然散发出的、由罚恶司职权赋予的凛冽威势,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冲击着柴建国脆弱的真灵。一声冷哼如同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哼!堂下罪魂,报上名来!”
柴建国被这声冷哼震得魂体猛地一缩,差点直接溃散。他慌忙伏低身体,声音颤斗得不成样子:“我……我叫柴建国……”
李建业居高临下,声音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如同念诵判决文书:
“柴建国!为了攫取财富,你罔顾人命,直接或间接造成八人身亡!手段残忍,致十数人重伤致残,馀生蒙难!你恃强凌弱,坏了数码良家女子的清白,给她们身心造成难以磨灭的严重创伤!你肆意妄为,克扣、拖欠无数工人赖以糊口的血汗工资,造下累累孽债!这些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认,还是不认?!”
柴建国魂体抖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他下意识地想要辩解,声音带着哭腔:“大人!我……我也不想的啊!我冤枉啊大人!我也是被逼……被逼无奈啊!当年那种环境下,不狠一点……不狠一点,死的人……死的人可能就是我啊……”
“住口!”李建业眼中怒意更炽,断喝声打断了他的狡辩,“善就是善,恶就是恶!是非曲直,岂容你颠倒黑白!柴建国,事到如今,面对累累血债,还敢在此巧言令色,百般推诿!罪加一等!”
李建业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审判的终局意味,响彻大殿:
“本司判——!”
“柴建国!其一,违背天理,强行借命苟活数载,扰乱阴阳秩序,罪不容赦!”
“其二,残害八条无辜性命,手段凶残,罪大恶极!”
“其三,致使十数人重伤致残,手段极其残忍,毫无怜悯!”
“其四,恃强凌弱,毁人清白,践踏人伦,道义不容!”
“综上,其一生所为,唯利是图,罪行累累,劣迹斑斑,毫无半点积德行善之举!其罪滔天,其恶难容!”
“判决如下:即刻押入地府,投入忘川河中,受阴寒蚀骨、怨魂撕扯之苦,沉沦千年!期满之后,再打入无间轮回碑,消磨其罪业烙印!其后,十世轮回,皆投胎为畜生道,任人宰杀烹食,以血肉偿还其生前罪孽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