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之眼融入台县上空的刹那,小宝手中托着的城隍印,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震。
一道凝练的金色光柱自印玺顶端激射而出,
冲天而起,瞬息间便没入高天之上那无形的天罚之眼本体之中。
城隍印与天罚之眼,在这一刻创建了牢不可破的联系。
从此,天罚之眼的每一次审视、每一道裁决,
都将获得城隍权柄的正式授权,其律令与神罚,具备了城隍府的绝对效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龙王庙临时据点的陆怀德与李建业,身躯同时一震。
一股冰冷、宏大、带着审判意味的权限信息流,直接烙印在他们的意识深处。
他们清淅地感知到了天罚之眼的存在,并获得了在自身职责范围内有限调动其监察之力的权限。
陆怀德可调用其探查民众信息、记录功德之功,接收祈愿。
李建业则能借助其洞察善恶、锁定罪魂之能。
这无疑极大提升了他们执法的效率与精准度。
龙王庙内,此刻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全神贯注地消化着城隍大人通过城隍印传递而来的、关于天罚之眼的权限信息与运用法门。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在缓缓流动。
张长寿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与喜色。
他霍然起身,对着主位上正闭目感知的小宝,躬身抱拳,声音洪亮却带着躬敬:
“掌印使!天罚之眼已分配下任务,卑职请令,即刻前往勾魂!”
小宝也早已感知到了那来自天罚之眼内核的冰冷指令。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张长寿,没有多馀的言语,只是抬起小手,对着张长寿的方向虚点。
数道细小的金色符篆瞬间凝成,化作流光,精准地没入张长寿的眉心识海。
那是关于此次任务目标的具体方位、身份信息以及城隍印赋予的临时拘魂敕令。
“速去。”小宝稚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遵令!”张长寿脸上兴奋之色更浓,他一把抄起斜靠在香案边的哭丧棒,
另一只手抓起了寒光闪闪的勾魂爪,动作麻利。
他转头对旁边几乎同时睁眼的沉文秀低喝一声:“文秀,走!”
沉文秀无声点头,身影一晃,如同没有重量的青烟,瞬间飘出了龙王庙的门坎。
张长寿紧随其后,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消失不见。
马家四兄弟此刻也睁开了眼。
他们看着张长寿和沉文秀消失的方向,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焦急。
勾魂索命的任务,每一件都代表着实实在在的阴德!
那是能提升他们这些阴差鬼吏道行境界、稳固魂体、乃至在城隍大人面前博取前程的硬通货!
四兄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点幽怨地,
齐刷刷投向了还在闭目凝神、梳理着司职权限的陆怀德身上。
这位掌管着他们“祈愿司”对口业务的司主大人,到现在还没给他们分配任何祈愿任务呢!可急死个人了!
龙王庙内,众人继续沉浸在获得新权限的体悟与等待任务的焦灼中。
张长寿与沉文秀的身形急速穿梭。
脚下的道路、两旁的建筑如同模糊的色块向后飞掠。
他们的速度远超常理,却并非飞行,更象是空间在脚下自行缩短。
这是天罚之眼结合城隍印权限赋予的“阴路”之便,直达目标所在。
很快,他们在一处环境清幽、绿树成荫的高档住宅区边缘停下。
眼前是一栋灯火通明、风格奢华的三层独栋别墅。
能在县城拥有如此宅邸,主人的身份不言而喻——非富即贵。
两人对视一眼,身影如虚似幻,
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别墅外围坚固的围墙和厚实的砖墙,如同穿过一层薄薄的水幕。
别墅内部,空间宽阔,恒温空调和新风系统开着,温度适宜空气新鲜。
奢华的客厅里,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丝绸家居服的老者,半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他面色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眼袋松弛,
但眼神深处却残留着一丝锐利和贪婪。
他松弛的右手缓慢地盘玩着两个包浆圆润、品相极佳的文玩核桃,发出轻微的、规律的摩擦声。
在他对面的矮几旁,跪坐着一个穿着素雅茶服的年轻女子。
女子容貌清秀,动作娴熟优雅,正行云流水地操作着精致的紫砂茶具,进行着繁琐的功夫茶艺。
热水注入茶壶,蒸汽袅袅,茶香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叫林婉清,是柴建国重金聘请的茶艺师兼生活助理。
老头眼皮半睁半合,目光看似落在茶汤上,实则更多地在林婉清低垂时露出的白淅脖颈和专注的侧脸上流连。
他叫柴建国。
他这一生,从最底层的泥泞里挣扎出来,吃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头,也享受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富贵荣华。
为了往上爬,他做过太多见不得光、甚至沾满血腥的事情。
如今,钱多得几辈子花不完,权势也曾煊赫一时,
正是该好好享受人生的时候,身体却象一架快要散架的老机器,彻底垮了。
就象眼前这水灵灵的姑娘,他如今也只能看看,过过眼瘾。
柴建国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和自嘲,
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极其轻微的叹息。
精力旺盛时,美女看不上穷鬼的他;等他有足够的钱势让美女趋之若务时,身体却不行了。真是讽刺啊。
自打过了五十岁,柴建国的身体就每况愈下。
六十岁那年,换了一个肾。
六十五岁,又换了心脏。
今年他六十八了,身体各处都象生锈的零件,
只能依靠昂贵的药物和精心的护理勉强维持。
他聘请了一个由三人组成的专业医疗小队,
二十四小时住在别墅的侧翼,随时准备应对他的突发状况。
他不知道自己这副残躯还能撑多久,只能是抓住每一天,
极尽所能地享受物质带来的舒适,不让自己白来人间走一遭。
他抿了一口林婉清奉上的热茶,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张长寿和沉文秀的身影,如同融入灯光的阴影,悄然出现在客厅一侧。
他们的存在,对于客厅里的两个活人来说,完全不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