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沉文秀应声。
她一身素白长裙,在这阴气弥漫的夜晚非但不显诡异,反而衬得容颜清冷脱俗。
她微微抬手,手中那杆原本尺许长的小幡迎风便长!
眨眼间、化作一杆三米多高的纯白巨幡,幡面似帛非帛,似雾非雾,随着夜风缓缓飘荡。
幡面上,“引魂”两个古朴的篆字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光芒所及之处,连空气仿佛都安静沉淀下来,所有浮躁、恐惧、杂念似乎都被悄然抚平。
长长的白色幡尾在风中猎猎舞动,诡异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
沉文秀周身阴气翻涌,如同无形的浪潮注入那巨大的引魂幡中。
白幡无风自摇,发出沉闷的“猎猎”之声。
她双手持住幡杆下端,开始以一种古老而奇特的韵律,缓缓摇动巨幡。
同时,一种空灵缥缈、带着奇异腔调的歌诀从她口中吟唱而出,
声音不大,却清淅地穿透夜色,传向远方:
“白幡招阴,魂归无凭。
荡荡游魂,速来听令。
阳寿尽,阴路明,
随我幡影,赴幽冥!”
歌诀起,阴风动!
方圆百里之内,台县辖境之中,
所有浑浑噩噩飘荡在荒郊野岭、废墟老宅的游魂孤鬼,
所有因执念或无知而滞留阳间的真灵,都在这一刻猛地一颤!
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引力凭空降临,牢牢牵引着它们残存的意识。
那吸引力指向一个清淅的方向——村北小桥。
那里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祥和气息,
如同避风港,隔绝了灼烧魂体的烈日阳气,也隔绝了红尘俗世的污浊喧嚣。
一些刚刚化生不久、意识混沌的低阶游魂,
根本无力抵抗,几乎是本能地朝着召唤的方向飘去。
一些盘踞一方、稍有道行的老鬼,则惊疑不定,试图挣脱这股束缚之力。
它们能感觉到那祥和之下蕴含的强大意志,有些强硬挣脱,有些则最终怯于那冥冥中的威严,放弃了抵抗。
不多时,河沟旁的空地上,景象开始变化。
一个、两个、三个……模糊的身影如同雾气般从四面八方、从地下、从树影中悄然浮现,汇聚而来。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残缺不全,有的面容模糊,有的表情呆滞,有的带着深深的茫然。
它们汇成一股无声无息的潮水,缓缓流向那杆巨大的白色引魂幡。
聚集在幡影笼罩的范围内,感受着那安抚魂灵的气息,
它们脸上或麻木或痛苦的神情渐渐褪去,变得一片祥和与平静。
张长寿看着沉文秀摇幡引魂,
又看看自己腰间挂着的勾魂索和手中的哭丧棒,
这两样都是对付单个厉害角色的好家伙,
可要论效率,哪有沉文秀这引魂幡和迷魂扇来得痛快?一摇一大片!
他心里嘀咕了两句。
张韧站在桥上,看着下方河沟旁越聚越多、
密密麻麻的游魂真灵,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引魂幡的白光,琉璃灯的幽绿,神力封印的微芒,还有那森森鬼影,构成了一幅奇异而肃穆的画卷。
这么多游魂,挑选一些合用的人手,绝对没问题。
城隍府的班底,就从今夜开始搭建。
河沟旁的游魂越聚越多,灰蒙蒙一片,挤挤挨挨。
其中夹杂着一些形体较为凝实的,那是刚死不久的真灵,
本该被地府信道吸走,却被引魂幡提前拽了过来。
张韧目光扫过,在边缘处发现几个身影格外清淅,散发的气息也更强——是怨鬼级。
引魂幡的强制力影响不了这个层次,他们是自己来的。
沉文秀额头渗出细微的汗珠,
维持这么大范围的引魂对她这个刚摸到厉鬼门坎的白无常来说,负担不小。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撤回阴力。
巨大的引魂幡停止摇动,那股抚慰魂灵的安详气息也随之消散。
如同大梦初醒,数百游魂猛地一震,茫然四顾。
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同“类”,看着前方手持缩小引魂幡的白衣女子,
感受着她身上纯粹而带着威压的阴力,所有鬼魂都感到了本能的惊惧。
沉文秀将引魂幡收起:“各位,我乃城隍大人麾下白无常,沉文秀。”
“无常?”
“黑白无常?”
鬼群一阵骚动。
他们死了有些日子,见过别的孤魂野鬼,也遇到过山野精怪,
神仙鬼差?只在传说里听过。
眼前这女子自称白无常,还有城隍?难以置信,难道世上真有阴司?
黑影一闪,张长寿落在沉文秀身旁,手中沉重的哭丧棒往地上一顿。
“肃静!我乃黑无常张长寿。城隍大人在此,尔等小鬼还不拜见?”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煞气。
所有鬼魂的目光顺着张长寿示意的方向,投向小桥上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
张韧放开了收敛的气息。
轰!
一股浩瀚、沉重、仿佛承载着整个地府威严的神威瞬间降临,笼罩了河沟旁所有局域。
空气仿佛凝固了,无形的压力让每一个游魂都感到魂体凝滞,
心头象是压了块巨石,连动一下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扑通!扑通!扑通……”
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数百游魂没有任何抵抗之力,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头颅深深垂下,不敢直视那桥上的身影。
“本县乃台县城隍张韧!”
张韧的声音清淅地传入每一个鬼魂耳中,字字如锤,震得他们魂体发颤,
“尔等滞留阳间,不入地府,已犯阴律。今,本县重开地府入口,”
他指向河沟下那被神力封印、散发阴气的门户,“尔等即刻入内,不得延误。违令者,罪加一等,阴司刑罚加百年。”
死寂。只有阴风呜咽。
片刻,一个穿着破旧工装、面容愁苦的中年男鬼壮着胆子抬起头,声音发颤:
“城隍大人……大人慈悲!我……我叫刘福根,家里还有瘫痪的老娘和上学的娃……
我死得突然,工钱没结清,老板赖帐……我老婆一个人撑不住啊!
求大人开恩,让我……让我回去托个梦,告诉我老婆工钱藏哪儿了……就一次!就一次行不行?”他砰砰磕头。
“大人!我叫王翠花,”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鬼也哭喊起来,“我儿子才三岁……他以为妈妈只是睡着了……
我想回去看看他,告诉他妈妈爱他……就一眼……”
“大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