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婆感受到神象方向传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注视,知道龙王爷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很想把这些东西,尤其是那些厚厚的香火钱收下——就算本金不能用,存银行吃利息也是笔不小的收入。
可龙王爷不知抽了什么风,硬是不要了。
她阴沉着脸,满是褶子的狭长脸盘耷拉着,让进来烧香的村民看了心里直发毛。
她挪动着小脚,走到庙门口,对着院子里喧闹的人群,提高沙哑的嗓音宣布:
“都听好了!今儿个只烧香,不还愿!还愿的往后也不用还了!
烧多少香火,随你们自己心意!至于香火钱……”
她顿了顿,语气生硬,“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也不管众人反应,挪回庙里,一屁股坐在香炉旁她平时给人“看事”的破木椅子上。
乡民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有人脸上露出喜色,明显松了口气;也有人惴惴不安,担心是不是龙王爷不高兴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朴素、面带愁容的中年妇女赵秀兰挤进庙里,手里提着一捆约莫二十斤的土香。
她走到龙婆面前,带着恳求:“龙婆,麻烦您请龙王爷给看看。
我家娃儿这几天一直哭闹,白天黑夜不停,去了县里两个医院,药也吃了针也打了,都不管用。
您看……是不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说着,她把带来的土香放在龙婆脚边。
龙婆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从鼻孔里“恩”了一声,没动。
赵秀兰尤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五十块钱,有些肉疼地塞进了旁边的功德箱。
龙婆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干涩:“去,把你带的香烧了吧。”
赵秀兰连忙照办,把那一大捆土香费力地抱到院子中央正在燃烧的香堆上,
看着它们被火焰吞没,然后快步回到庙里,跪在神象前的蒲团上。
龙婆拿起三根细长的线香点燃,插在自己身旁一个小香炉里。
她伸出干枯的手指,捻着一根香,在那三根快速燃烧的线香上方指指点点,嘴里念念有词,象是在沟通神灵。
神象里,马德龙面无表情。
他施展了个小法术,召来一个在附近游荡的懵懂小鬼。
他挥手从跪着的赵秀兰身上摄取一丝微弱的气息,混合着自己的一缕阴力,打入小鬼体内。
小鬼得了指令,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瞬间飘出龙王庙,朝着赵秀兰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小鬼返回,将探查到的信息传递给了马德龙。
马德龙立刻传音给龙婆。
龙婆正在“做法”的手指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睛似乎凝滞了一下,随即用一种带着神秘腔调的声音,对着赵秀兰开口:
“龙王爷去你家看过了。你家住东边的钱庄,西头,大门朝南开。”
赵秀兰猛地抬头,眼睛瞪大,满是惊讶和信服:“对对对!说得太准了!就是钱庄西头!”
庙门口围观的乡民们也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看赵秀兰的反应就知道,这龙婆是真有本事,龙王爷也是真灵验。
龙婆的“表演”继续,语速加快:“你家门前那条路,比你家地基高,这点不好,压了财运,也影响家里人身子骨。
屋后头有棵树,不大,是棵柳树吧?柳树招阴,不吉利,回去赶紧拔了!
你家娃儿哭闹,是惊了魂,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她习惯性地拉长了调子,准备开出价码:“想要解决这事儿,你得准备……”
“一千斤香火,还有三千香火钱……”这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标准“套餐”。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层面,小宝的小脸已经沉了下来。
他原本看得挺有趣,一听龙婆又开始要东西,顿时不高兴了。
“哼!还敢索要香火!”小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尊城隍令!四神将不知悔改,罚!”
话音未落,他小手朝着四尊神象方向一挥。
另一只手里托着的城隍印微微一震,四道细小的、却带着凛冽神威的金色光点瞬间射出,精准地没入四尊神象之中。
“啊——!”
“呃啊!”
凄厉的惨叫声同时在神象内部响起。
噼里啪啦!
细密的金色电光如同无数小蛇,瞬间爬满了马家四兄弟的鬼体。
黑烟伴随着阴气剧烈地逸散出来。
四兄弟在神象狭小的空间里痛苦翻滚、抽搐,被电得鬼体都黯淡了几分。
这惩罚持续了十几秒才停下。
电光消散,四兄弟瘫软在地,如同四滩烂泥,鬼体虚弱得几乎透明,只剩下大口喘气的份。
缓过一口气,四兄弟的怒火简直要把庙顶掀翻!
“老虔婆!你是聋了还是想死?!老子的话你当放屁吗?!”
马德龙暴怒的传音如同炸雷在龙婆脑海里响起,同时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阴寒之气猛地刺入龙婆体内。
龙婆正说到“三千香火钱”,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和怒斥吓得浑身剧震,如坠冰窟!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又犯了大忌!
“呃!”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嗬嗬声,强忍着体内的阴寒剧痛,连忙对着还跪着的赵秀兰改口,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先回去!龙王爷……龙王爷这就去帮你把娃儿的魂找回来!事……事成之后,你……你随自己心意,看着给点心意就好……就好!”
赵秀兰彻底懵了,刚才还说得明明白白要一千斤香火和三千块,怎么转眼就变成“看着给”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来龙王庙的乡民们都觉得气氛古怪。
龙婆那张脸阴得能滴出水,说话也颠三倒四,最关键的是,龙王庙真的不再强求香火和香火钱了!
不要还愿,烧香随心,给钱随意……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张韧的神识从龙王庙收回,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很好。
以后这四个家伙,就老老实实当牛做马吧。
吃得少,干得多,拿最低的俸禄,干最累的活,还能源源不断地给他赚取功德……想想都觉得美得很。
这个念头一起,张韧心中壑然开朗。
他是不是该给城隍府再设置一个新的部门?专门负责接收、筛选和处理万民的祈愿?
张韧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以后,就叫它“祈愿司”好了。
专门接收世间祈愿,然后甄别判断,优先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好人,或者自身有功德积累的人完成心愿。
这样既能赚取功德,又能赏善罚恶,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