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曦摇了摇头,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沉朝阳:“去哪里都可以呀!只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小曦就很开心了!”
沉朝阳听着女儿这句再简单不过、却无比纯粹的话,
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的感觉一阵阵涌上来,冲得他鼻腔发胀。
他用力吸了口气,压下那股翻腾的情绪,弯腰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好!好!爸爸这就带小曦去玩!”他的声音有点发哑,抱着女儿大步流星地就往酒店房间外走。
“妈妈也去!咱们一家人一起去玩!”
杨美慧连忙跟上,紧紧挨着丈夫,目光一秒也舍不得离开女儿的小脸。
下了楼,沉朝阳没有自己开车,而是直接叫来了酒店安排的专职司机。
一家三口坐进宽敞的后座。车子平稳地驶入灯火璀灿的夜色中。
沉朝阳低声对司机说:“去城里最热闹、小吃最多的地方。”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导入车流。
不多时,车子停在了阜城有名的夜市小吃街入口。
夜晚的凉意被喧嚣的人声和食物蒸腾的热气驱散。
五颜六色的招牌灯光闪铄,各种诱人的香味混杂在一起,扑鼻而来。
沉朝阳抱着小曦,杨美慧紧紧依偎在旁边,一家三口导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小曦被爸爸稳稳地抱着,视野开阔,小脑袋好奇地左右张望,看着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和热气腾腾的食物,小脸上绽放开璨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们这一家三口,在热闹的夜市里显得有些特别。
两个衣着体面的大人,眼框都明显泛着红,尤其是男人,抱着孩子的骼膊收得很紧。
而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女孩,漂亮得不象话,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异常白淅光滑,甚至隐隐有种剔透感,象是精心雕琢的玉娃娃。
过往的行人,尤其是带着孩子的父母,总忍不住多看几眼,眼神里带着惊奇和一丝疑惑。
“小曦,看看想吃什么?”
沉朝阳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卖各式小吃的局域前,低头看着女儿,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跟爸爸说,想吃什么咱们就买什么。爸爸现在有钱了,很多很多钱,小曦想吃什么都可以。”
小曦眨巴着大眼睛,视线在各种食物上流连,小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自己粉嫩的嘴唇。
糖葫芦、炸串、铁板鱿鱼、臭豆腐、章鱼小丸子……每一样看起来都那么诱人,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为难,似乎选择太多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忽然,她的目光被前方不远处一个摊位吸引住了。
那摊位上挂着一排排烤得焦黄油亮、滋滋冒着热气的鸡腿,浓郁的肉香飘散过来。
小曦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仰起小脸,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小声问:“爸爸,我…我想吃那个烤鸡腿,可以吗?”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沉朝阳立刻回答,声音里满是宠溺,“今天小曦想吃什么都可以!这里没有的,爸爸也想办法给你弄来!”
他抱着女儿,快步走向那个烤鸡腿摊位。
“老板,来一个最大的!”沉朝阳指着烤架上最肥美的那只鸡腿。
很快,一个油纸袋包着的、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大鸡腿递到了小曦手里。
小曦两只小手捧着,迫不及待地张开小嘴咬了一口。
烤得外焦里嫩的鸡肉,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小嘴巴吧唧吧唧地咀嚼着,吃得又香又甜,嘴角都沾上了油渍。
沉朝阳和杨美慧看着女儿吃得开心,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依旧藏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一家人慢慢地随着人流往里逛。
前面出现了一个烤鱼的摊子,几条处理好的鱼被架在炭火上烤着,鱼皮焦黄,油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小曦的目光落在烤鱼上,伸出小油手指了指:“爸爸妈妈,鱼鱼!”
杨美慧看了一眼烤鱼,想起女儿从小就不爱吃鱼,嫌腥,下意识地轻声说:“小曦是觉得鱼鱼腥味重吗?那咱们快点走过去。”
小曦却摇了摇头,小脸上带着一种很认真的神情:“不是呀!鱼鱼好吃!香香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回忆的味道,“爸爸妈妈不见了后,小曦就…就吃过一次鱼鱼,很好吃!鱼鱼是肉肉。”她似乎觉得“肉肉”是个很重要的补充。
这句话,象两把钝刀子,毫无预兆地狠狠捅进了沉朝阳和杨美慧的心窝!
他们的女儿,从小对鱼腥味异常敏感,闻到就想吐,连鱼汤都不肯喝一口。
被拐走的这两年多,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饥饿到了何种地步?
才会让她觉得曾经最讨厌、最抗拒的“鱼鱼”变得“很好吃”,甚至强调那是珍贵的“肉肉”?
杨美慧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愤怒直冲头顶,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从沉朝阳怀里把女儿抢了过来,紧紧抱在自己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把女儿受过的苦都挤出去。
她吸着鼻子,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斗,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小曦…我的小曦…告诉妈妈,
这两年…那些人…他们有没有打你?有没有让你饿肚子?你…你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小曦看到妈妈哭了,立刻把啃了一半的鸡腿暂时放到油纸袋里,小手心朝上,那盏古朴的琉璃灯瞬间消失在她掌心——这是张韧赋予她收放自如的能力。
她腾出两只小手,努力地去擦杨美慧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孩童的笨拙和认真:
“妈妈不哭!不哭!他们打人不疼的,真的!”
她的小手在妈妈脸上抹着,“小曦吃得少,只要一点点饭饭就饱饱了!小曦没事的,”
她象是在安慰父母,又象是在说服自己,“闭上眼睛睡着就好了…睡着了就不饿也不疼了…”
“呼……”旁边的沉朝阳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感觉一股滚烫的岩浆在自己胸腔里翻腾、爆炸,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死死攥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发白的月牙印。
他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当场怒吼出来,
才能控制住不立刻冲出去,找到那些伤害他女儿的人渣,将他们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