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江浪,又看了看门口的刘亦非,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猛地站起身,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得,正主来了。咱们这些陪酒的,也该功成身退了。”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拍了拍朱壹龙的肩膀。
“走了走了,人家制片人亲自来慰问导演了,咱们在这儿当电灯泡,不合适。”
朱壹龙立刻会意,拉起了还有些状况外的赵莉颖和谭松韵。
张若昀跟在最后面,经过江浪身边时,还特意凑到他耳边。
挤眉弄眼地小声补了一句:“导演,嫂子来了,我们懂的!您悠着点啊!”
四个人,就这样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容,迅速地撤离了战场。
小饭馆里,瞬间只剩下了江浪和刘亦非两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沉默,以及浓得化不开的酒气。
刘亦非犹豫了很久,还是迈开脚步,走到桌边,在江浪的对面,坐了下来。
桌上的狼藉,和江浪身上那股浓烈的酒味,让她心里一阵发酸。
“对不起。”
最终,还是她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今天的事”
“对不起?”
江浪抬起那双醉眼朦胧的眼睛,看了她半天,忽然嗤笑一声,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舌头已经有些大了,说话带着含混的嘲讽。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你不是挺威风的吗,刘大小姐,刘大制片。”
那声刘大小姐,很刺耳,刺进了刘亦非的心里。
她的脸色白了白,但还是耐著性子,放低了姿态。
“我妈妈那边,我已经跟她谈好了,她以后,都不会再干涉剧组的任何事情了。”
“不干涉?”
江浪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他哈哈笑了两声,笑声里却充满了悲凉和愤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空酒瓶被震得叮当作响。
他指著自己的太阳穴,身体前倾,几乎是隔着桌子,冲著刘亦非低吼。
“你知道我今天有多火大吗?啊!我脑子里,有最好的花千骨的样子!
那个样子,就叫刘亦非!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结果呢?结果你非让你那个妈,把你从一个活生生的人,拽成一个只会摆造型的木头人!”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酒气混杂着怒火,喷在刘亦非的脸上。
“我告诉你,我今天在片场发那么大的火,我不是气你妈那个老娘们儿!
我是气你!
气你这个不争气的!”
刘亦非被他吼得整个人都懵了,眼眶瞬间就红了。
江浪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冷笑一声,眼神却有些涣散,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你知道吗?从我写这个剧本开始,我就知道,
如果纯粹从专业角度,论坚韧,论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最适合演花千骨的演员,是赵莉颖。”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在刘亦非的脑海中炸开。
她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坠入无底的深渊。
原来他在树洞里的话,不是开玩笑。
原来原来在他心里,自己从来都不是最适合的那个。
然而,没等她从这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江浪的话锋,却猛地一转。
他用手指着她的鼻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后半句话。
“但是我心里,最想要的那个小骨,是你这个一笑就露牙花子的笨蛋!”
刘亦非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江浪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他继续大著舌头,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委屈和不甘。
“我今天我今天差点就真的让赵莉颖换上了,你知道我最后为什么没换吗?”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组织著混乱的思绪。
“我我就是想看看,你这个白月光呸!你这个女主角,
到底能让你妈给作成什么样!
就你今天那个状态,那个破样子,还真不如人家赵莉颖演得好!
至少人家听话,至少人家不会让我分心!”
这一连串颠三倒四,却又信息量爆炸的话,像一道道惊雷,在刘亦非的脑海中接连炸开。
她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全都被击得粉碎。
原来,他什么都懂。
他知道赵莉颖从专业上更适合,却偏执地,甚至可以说是任性地,选择了自己。
他发那么大的火,不是因为自己不专业,而是因为自己没有成为他最想要的那个小骨。
还有那句那句脱口而出的白月光
她看着眼前这个还在那耍著酒疯,眼神里却充满了孩子般委屈和不甘的男人,
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眼泪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难过。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悸动和安心。
江浪说完这番掏心窝子的话,积压已久的火气和酒劲,终于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身子一歪,脑袋“咚”的一声磕在桌子上,彻底趴那儿不动了。
刘亦非坐在他对面,任由眼泪滑落,却无声地笑了。
她擦干眼泪,看着他沉睡的侧脸,所有的心结,在这一刻,被彻底解开。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走到柜台,叫来已经昏昏欲睡的老板,结了账。
然后,她走回江浪身边,深吸一口气,费力地将他沉重的胳膊,架在了自己纤瘦的肩膀上。
男人的重量,几乎要将她压垮,但她的心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走吧,江大导演。”
她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颈窝,在他耳边,用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宠溺的语气,
轻声说:“牙花子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