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燕京一栋写字楼里临时租来的一间小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张最简单的桌椅,显得有些寒酸。
江浪把一份名单递给刘亦菲,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你看看,这是我初步拟定的主创团队。”
刘亦菲接过那张a4纸。
摄影指导:罗攀。
美术指导:邸琨。
灯光指导:王天麟。
她看着这一串陌生的名字,眉头微蹙。
这些人她一个都没听说过。
甚至有几个人的履历上写着北电在读研究生。
这哪是主创团队,这简直就是一支学生军,一个不折不扣的草台班子。
江浪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立刻开始了他的艺术说辞。
“我知道,他们现在都没什么名气,”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激情:“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我见过最有才华,最有灵气的新人!”
“罗攀的镜头感,有种诗意的写实,邸琨对东方美学的理解,超过很多所谓的大师。”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没有被大制片厂那种流水线作业给污染,他们脑子里还有火,心里还有梦!”
“只有用这样纯粹的团队,才能最大程度地实现我对《花千骨》这部电影的艺术构想!”
刘亦菲安静地听着。
她看着江浪那副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激昂模样,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全是新人,甚至还有学生。
这意味着什么?
便宜。
省钱到极致。
她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江浪就是个不懂行情的理论派。
他以为靠着一腔热血和一群有灵气的新人就能拍出好电影。
太天真了。
不过,这正合她意。
制作上省下来的钱越多,就意味着后面留给特效的预算越多。
他现在省下的每一分钱,都是在为他自己将来掉进那个特效陷阱挖得更深。
想到这里,刘亦菲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江导,我真佩服你的魄力。”
她把名单递回去,语气无比真诚。
“就按你说的办,我相信你的眼光。”
江浪的自信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的!”
团队初步组建完成,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劲儿。
但很快,最大的难题出现了。
摄影棚。
江浪在办公室里召集了几个核心成员开会,刘亦菲作为出品人兼主演,也列席参加。
“我的想法是,为了节省成本,我们可以租一个京郊废弃的工厂厂房,自己动手改造。”
江浪提出了他的方案,这完全对标了他脑中那个重生前辈的成功路径。
接下来的几天。
江浪就真的开始装模作样地联系起了厂房。
他每天在办公室里打着各种电话,然后一次次失望地挂断。
终于,在一个下午,他一脸沮丧地找到了正在看剧本的刘亦菲。
“茜茜,有点麻烦。”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露出一个新人导演遭遇现实打击时的无助表情。
“我联系了好几天,合适的厂房太难找了。”
“不是价格高得离谱,就是厂房条件太差,漏水断电的,根本没法用。”
刘亦菲抬起头,看着他这副黔驴技穷的样子,心中那股掌控一切的快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是要让他碰壁,让他知道,拍电影不是光有艺术构想就行的。
关键时刻,还是得靠人脉,靠资源,靠她这个“幕后资本爸爸”。
她嘴上安慰道:“别急,慢慢来,总能找到的。”
心里却已经拿起了手机。
她借口去洗手间,走到办公室外面,拨通了母亲刘小莉的电话。
她没有提江浪,也没有提电影,只是用一种闲聊的语气说。
“妈,我有个朋友是学导演的,最近想拍个东西,需要租个棚,但新人没什么门路,到处碰壁呢。”
“您不是认识怀柔影视城那边的王叔叔吗?
能不能帮忙问问,最近有没有空置的棚,可以友情价租给我们用一下?”
电话那头的刘小莉虽然觉得奇怪,但女儿难得开口求她帮忙,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
刘亦菲拿着手机,一脸惊喜地跑回办公室。
“江浪!江浪!我们的运气也太好了!”
她晃着手机,兴奋地说:“我刚才给我妈打电话聊天,顺口提了一句我们找场地的事,你猜怎么著?”
“我妈有个朋友正好在怀柔影视城工作,说他们那边刚好有个棚空出来了,因为是淡季,可以以一个极低的友情价租给我们!”
江浪愣在原地,脸上适时地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真的假的?这么巧?”
“当然是真的!我都问好了!”
刘亦菲笑得眉眼弯弯,将这一切都归结为运气好。
江浪看着她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心里差点笑出声。
还真是个单纯的小富婆。
不过,这倒是省了他不少事,怀柔的棚,可比什么破厂房强多了。
两天后。
怀柔影视城,一座高大而空旷的摄影棚内。
巨大的铁门缓缓拉开,阳光照了进去,卷起地上的阵阵尘埃。
江浪和刘亦菲并肩站在这空旷的场地中央。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导演和出品人兼主演的身份,站在一起勘察自己的战场。
江浪环顾四周,之前那种落魄艺术家的气质一扫而空。
他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你看——”
他指著空荡荡的场地,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这边,我要搭建长留仙山的绝情殿,要缥缈,要冷清,色调以白和淡青为主。”
“那边,是七杀殿,要妖异,要华丽,主色调是黑和暗红,风格要诡谲。”
“还有诛仙柱,必须要有那种通天彻地的压迫感”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摄影棚里回响,双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梦想的光芒。
刘亦菲站在他身边,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因兴奋而挥舞的手臂,看着他眼中那仿佛能点燃整个世界的光。
这一刻,她内心的吐槽和算计,忽然都安静了下来。
一种奇妙的感觉,第一次在她心底浮现。
或许
或许我们真的能做成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