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一刻,天光微明。
两辆吉普车驶离墨尔本城区,朝着西北方向的帕克普尼亚军事区驶去。
没有提前通知,没有车队随行。
这就是麦克阿瑟想要的效果——一次真正的突击检查。
他要亲眼看看,那份关于大夏部队“三天完成部署并投入高强度训练”的报告,究竟有多少水分。
他内心深处对亚洲军队效率的怀疑,以及严明翊那张过于年轻的脸,都促使他必须亲自验证。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了近两个半小时。
当帕克普尼亚军事区那些低矮营房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麦克阿瑟微微坐直了身体。
距离营区还有一公里多,一阵风将远处的声响送了过来。
不是预想中的清晨宁静,也不是松散部队应有的杂乱人声。
那是整齐、有力、节奏分明的号子声。
“一!二!一!”
“一!二!三——四!”
声音汇聚成片,低沉而有穿透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纪律感。
麦克阿瑟眉头皱了起来,这和他预想的场景不一样。
吉普车驶进营门。
入口处设置了简易路障,两侧是沙袋垒起的岗哨。
两名哨兵持枪站立。
麦克阿瑟注意到,他们穿着一种颜色斑驳、绿褐相间的军服,与周围的灌木色调异常接近。
车子被哨兵举手示意停下。
副官迅速下车,出示证件,用清晰的英语说道:“麦克阿瑟总司令,前来视察。”
左侧的哨兵立正,敬礼。
他接过证件仔细查看,又看了看车内人员。
然后他用英语回应:“长官,请稍等,需要登记。所有进入营区的车辆和人员都必须核查登记,这是安全条例。”
哨兵转身从岗亭取来登记簿,请副官填写。
整个过程,哨兵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车辆和周围,持枪姿态保持戒备。
完成登记后,哨兵再次敬礼,示意同伴移开路障。
“可以进入了,长官。请注意营区内部限速。”哨兵说道。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营区。
麦克阿瑟的嘴唇抿紧了。
哨兵流畅的英语交流能力,以及那种不卑不亢、严格执行条例的表现,给了他第一记意外的冲击。
这完全不是他印象中那些语言不通、反应木讷的亚洲士兵。
车子刚驶入营区主干道没多远,就看到一行人从前方快步迎来,为首者正是严明翊。
严明翊没有穿那身笔挺的标准军服,而是和周围士兵一样,穿着那套丛林迷彩作战服。
跟在他身后的是几名同样着装,气质精悍的军官。
周卫国和周天翼两人肤色黝黑,面庞线条硬朗,眼神锐利,身上带着长期身处前线特有的那种洗练感。
严明翊在车前三米处停下,立正,敬礼。
“将军阁下!大夏远征军宪兵第一军军长严明翊,率军部主要军官,欢迎您视察!”
麦克阿瑟下了车,回了一个礼。
他的目光从严明翊脸上掠过,重点打量了一下周卫国和周天翼。
后者两人明显更具传统“铁血军人”的特征,这让他内心对严明翊是“少爷将军”的猜测,悄然动摇了一丝。
麦克阿瑟开口,带着一种强调的意味:
他的意图很明显——突击检查,验证真伪。
严明翊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有预料。
他立刻回答:“是,将军阁下。
严明翊侧身对周卫国道:“周师长,带路,去你们师的综合训练场。”
“是!”周卫国应道,声音干脆。
他向前一步,开始引路。
一行人走向驻地东侧的大片训练区域,越靠近,那整齐的号子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就越发清晰。
转过一片营房,训练场的全貌映入麦克阿瑟眼帘。
目之所及,是数千名正在训练的士兵。
所有人都穿着那种丛林迷彩服,在清晨略显昏暗的光线和黄绿交错的自然背景中,他们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移动时更难被准确捕捉。
麦克阿瑟的瞳孔微微收缩,作为一名经历过一战、长期在太平洋地区服役的老将,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种服装的战术价值——这是专为丛林和复杂地貌环境设计的伪装服,理念先进,实用性极强。
但这仅仅是开始。
他注意到一队正在绕场进行越野跑的士兵。
他们背负着巨大的背包,背包上方还用绳索捆扎着额外的装备。
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有些士兵两人一组,扛着分解状态的1919a4通用机枪的三脚架和枪身;有的扛着沉重的弹药箱;甚至有人肩扛着60毫米迫击炮的炮管。
他们的步伐沉稳,队形保持紧密,节奏稳定,没有人掉队。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迷彩服后背。
“他们负重多少?”麦克阿瑟忍不住问走在侧前方的周卫国。
周卫国回答:“日常全装越野训练标准,单人负重八十公斤,长官。这包括个人基本战斗装备、口粮、饮水,以及分担的班组支援武器或弹药配重。”
“八十……公斤?”麦克阿瑟身边的参谋军官低声重复,语气充满难以置信。
白鹰军步兵的40公斤标准行军负重远远低于这个数字。
麦克阿瑟没有出声,但眼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八十公斤,远超白鹰军标准,而这些士兵在如此负重下展现出的体能和耐力,让他感到了第一波实质性的震动。
周卫国将一行人引到一处班组战术演练区附近。
一个班的士兵正在班长的指挥下,进行攻防转换演练。
麦克阿瑟的目光习惯性地开始清点这个班的武器配置,清点完毕,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是一个12人编制班。
前锋位置,两名步枪手,手持1加兰德步枪。
紧随其后的一个三人火力组:一名主射手手持1918勃朗宁自动步枪(轻机枪),两名副射手携带额外弹匣和备用枪管。
侧翼,一个两人机枪组,操控一挺1919a4通用机枪,副射手腰间缠着长长的弹链。
另一侧,另一个两人重火力组,正在架设一挺2重机枪,沉重的三脚架已经展开。
靠后位置,一个两人反坦克组:一人肩扛一挺反坦克步枪,另一人肩扛的武器让麦克阿瑟的呼吸为之一滞——那是1型60毫米“巴祖卡”火箭筒。
最后方,一个两人迫击炮组,正在调整一门60毫米迫击炮的射向。
班长本人,手持一支汤姆森冲锋枪,正在用手势和压低的声音指挥。
12个人,一个班。
装备了轻机枪、通用机枪、重机枪、反坦克步枪、火箭筒、迫击炮,以及半自动步枪和冲锋枪。
这几乎相当于,甚至超过了一个标准白鹰军步兵排的火力配置密度,尤其是将火箭筒和重机枪配置到班组层级,是麦克阿瑟前所未见的。
“丧心病狂……”这个词汇在麦克阿瑟脑海中猛然跳出。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震撼,不仅仅是因为火力的绝对强度,更是因为这种配置背后所代表的、将极致火力下沉到最基层单位的疯狂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