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的手很稳,那只白瓷茶杯里甚至连茶汤的涟漪都没有泛起几圈。
清晨的微风吹过卷起地面上尚未散去的硝烟与焦糊味将他身上那件白大褂吹得猎猎作响。
他就站在那扇被炸得只剩半边的监狱大门前脚边不到两米处就是一具还冒着热气的雇佣兵尸体。但他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微笑着将茶杯递到了苏青禾面前。
“正山小种刚泡的,暖暖身子。”
苏青禾没有接。
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烬又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四周那如同被核弹犁过一遍的修罗场。
两滩还在凝固的铁水(那是坦克)。
四堆散落在几百米外的燃烧残骸(那是直升机)。
还有满地横七竖八、死状各异的尸体以及那些连特警队都没见过的重型单兵武器。
“陆烬。”
苏青禾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管子都在颤斗她指着不远处那根还在滋滋冒火花的断裂电线声音干涩得象是两块磨砂纸在摩擦。
“你管这叫没事?”
“你知不知道刚才市局接到了多少报警电话?!你是不是觉得我瞎?”
面对苏青禾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陆烬只是淡定地收回了茶杯自己抿了一口。
“苏警官作为一名执法人员我们要通过现象看本质。”
陆烬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轻松得就象是在讨论菜市场的猪肉价格。
“这确实看起来有点乱有点吵甚至有点……暴力。”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那堆坦克的废渣脸上露出了一种“你没见过世面”的包容微笑。
“但这只是一场演习。”
“一场为了提高监狱应对突发恐怖袭击能力而特意举办的、高规格的、实弹反恐防暴演习。”
“演习?!”
苏青禾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那滩铁水的手都在哆嗦“你家演习用真坦克?你家演习能把坦克给融化了?那是什么?那是液态金属!你告诉我这是道具?”
“现在的道具做得都很逼真,为了沉浸式体验嘛。”
陆烬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不是真坦克那是用蜡和低熔点合金做的模型里面塞了点烟花,一点就着看着吓人其实很环保。”
“环保?”。
“那这个呢?这弹壳也是蜡做的?还有天上掉下来的那几架直升机也是大风刮来的风筝?”
“那是无人机编队表演苏警官要相信科学。”
陆烬耸了耸肩一脸无辜“至于这些躺在地上的人……哦他们是请来的群演。不得不说现在的群演很敬业为了演得象死人连西红柿酱都用得很足。”
苏青禾死死盯着陆烬的眼睛。
她想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找出一丝慌乱或者是一丝心虚。
但没有。
那里只有平静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种“我就这么说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无赖与从容。
这不仅是在侮辱她的智商,简直是在把她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完事了还问她地板凉不凉。
“陆烬!”
苏青禾咬着牙压低了声音凑到他面前“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事?死了这么多人动用了重武器这要是报上去那就是惊天大案!谁也保不住你!”
“所以我没打算让你报案。”
陆烬微微前倾那股淡淡的茶香混着他身上清冷的消毒水味钻进了苏青禾的鼻腔。
“这是一场经过‘批准’的演习。”
陆烬加重了“批准”这两个字的读音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我们敬业的典狱长。”
说完陆烬侧过身让出了身后那个一直缩在阴影里、胖得象个球一样的身影。
典狱长王胖子此时正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块早就湿透的手帕拼命地擦着脑门上的油汗。
他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苏青禾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最后目光落在了陆烬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上。
那一瞬间,王胖子福至心灵。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的仕途甚至小命全都在接下来这一句话上了。
“咳咳……那个苏队长。”
典狱长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腰杆虽然腿还在打摆子但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大义凛然。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皱皱巴巴的、显然是刚打印出来还热乎的“红头文档”。
“陆顾问说得对!”
“这确实是我们监狱申请、上级‘口头批准’的一次反恐处突实战演练!代号‘地狱之门’!”
苏青禾看着典狱长那张写满了“我在撒谎但你别拆穿我”的胖脸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王狱长你确定?”
苏青禾指着远处那几具还没凉透的、显然是外国雇佣兵的尸体“你们的演习对象是这种武装到牙齿的国际恐怖分子?”
“呃……这个……”
典狱长擦了把汗偷偷瞄了一眼陆烬。
陆烬轻轻晃了晃手里的茶杯。
典狱长浑身一激灵立马大声喊道:
“对!就是他们!这叫……这叫引进外援!为了仿真最真实的战场环境,我们特意聘请了国际,厄……国际战术指导团队来扮演蓝军!”
“只是没想到这帮外教太投入了演着演着就……稍微有点失控。”
典狱长一边说一边拼命地点头,那频率快得让人担心他的颈椎会不会断掉。
“是演习!绝对是演习!苏队长您看这现场虽然乱了点但……但咱们成功击退了‘蓝军’守住了监狱这也是大功一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