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
那声音并不大却象是万千条毒蛇在耳边吐信。
防空洞的通风口处一缕极其淡薄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青色烟雾正顺着那锈迹斑斑的铁栅栏缓缓地渗了进来。
空气变了。
原本还有些霉味的空气突然多了一股奇怪的甜味。
那是苦杏仁的味道。
沉君是个没什么化学常识的人但他对于死亡的嗅觉此刻伶敏得象是一条野狗。
“毒气……是毒气!”
他惊恐地尖叫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撑起来拖着那条还在流脓的残腿疯了一样往防空洞的最深处缩去。
“咳咳……咳……”
仅仅是吸入了一点点他就感觉喉咙象是被火烧一样灼痛胸闷气短心脏狂跳得快要炸裂。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催泪瓦斯。
那是死神呼出的气息。
“陆烬!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在看着我!”
沉君抓起那部屏幕碎裂的卫星电话手指颤斗得几乎按不准回拨键。他的指甲因为刚才的抓挠已经翻起血肉模糊,但他顾不上了。
此时此刻,什么尊严什么体面什么金雀花大中华区总裁的骄傲在即将到来的窒息死亡面前统统变成了狗屁。
“嘟——嘟——”
电话通了。
仅仅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那一端,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高高在上的沉默。就象是法官坐在审判席上冷漠地看着台下那个正在痛哭流涕的死刑犯。
“陆爷爷!陆祖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沉君对着话筒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跪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额头狠狠地磕向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哪怕并没有人能看到。
“求求你!把阀门关了!别放了!我会死的!”
“我是沉君啊!我不想死!我还不到四十岁!我有钱!我还有好几十亿的海外资产我都给你!全都给你!”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
只有那淡淡的呼吸声平稳得让人绝望。
沉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感觉那股苦杏仁的味道越来越浓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眼前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
恐惧象是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你不想要钱?对!你清高!你不要钱!”
沉君语无伦次地嘶吼着象是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秘密呢?金雀花的秘密!我知道教父在哪!我知道他们的‘基因飞升’计划到底是在干什么!”
“我可以当污点证人!我可以帮你指证他们!”
“我手里有名单!有他们渗透进各国的内核成员名单!只要你放过我我把这些都给你!我帮你搞垮金雀花!”
他象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摇尾乞怜毫无底线地出卖着曾经效忠的主子。
为了活命他愿意出卖灵魂。
“陆烬求求你哪怕是看在我还是个人类的份上”
沉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那烧伤的疤痕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狰狞,“给我解药给我停下这该死的毒气……我真的不想死啊”
终于。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听腻了这令人作呕的求饶。
“人类?”
陆烬的声音传了过来。
依然是那么平静那么优雅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就象是在和一个老朋友探讨哲学问题。
“沉君你刚才说看在你还是个人的份上?”
沉君愣了一下象是抓住了救命的绳索拼命点头:“对!我是人!我也是人啊!杀人是犯法的!你不能杀我!”
“呵。”
一声轻笑。
这笑声很短很轻却象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冰刀瞬间切断了沉君所有的幻想。
“当你下令让清道夫在公路上围堵苏青禾的时候你想过她是人吗?”
陆烬的声音骤然转冷那种温度的骤降甚至让沉君感觉周围的空气都结了冰。
“当你看着那些工人在你的工厂里断手断脚却只想着怎么压低赔偿金的时候你想过他们是人吗?”
“当你为了利润,制造出那种会爆炸的汽车让无辜的车主被活活烧死的时候你想过他们是人吗?”
每一个问题都象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沉君的胸口。
砸得他喘不过气砸得他哑口无言。
“我……”
沉君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沉君做人是要讲规矩的。”
陆烬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审判者的威严那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纯粹的因果律。
“既然你选择了当魔鬼就要有下地狱的觉悟。”
“你想求生路?”
电话那头的陆烬,此时正站在监狱的指挥所里。
他看着屏幕上沉君那代表生命体征的红点正在逐渐微弱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替天行道的决绝。
他想起了苏青禾满脸是血、倒挂在车里的样子。
想起了那个暴雨夜那一颗颗射向她的子弹。
如果那天他晚了一步如果他的无人机没有赶到苏青禾还有机会求饶吗?
没有。
对于魔鬼仁慈就是最大的罪恶。
“沉君。”
陆烬对着话筒缓缓吐出了那句足以宣判死刑的话。
他的语气冷漠如冰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当你派人把枪口对准苏青禾的脑袋时你给过她生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