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颠倒的。
这就是苏青禾醒来后的第一感觉。
额头上载来钻心的剧痛温热且黏稠的液体顺着发际线流进眼睛里把视野染成了一片模糊的血红。
“咳咳……”
她试图动弹但被变形的安全带死死勒在驾驶座上整个人倒挂着。每一次呼吸断裂的肋骨都在狠狠戳刺着肺叶疼得她几乎又要晕过去。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底盘上,象是无数人在敲打着棺材板。
通过破碎的车窗她看到几束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在漆黑的雨幕中晃动。
光柱越来越近。
伴随着皮靴踩在泥泞荒草地上的“嘎吱”声一步一步象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命真大这都没摔死。”
一个冷漠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紧接着一只穿着战术靴的大脚狠狠踹在了变形的车门上。
“哐当!”
车身剧烈摇晃苏青禾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费力地转过头通过血色的视野看到了几双沾满泥浆的黑色作战靴。
三个男人围了上来。
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冲锋衣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领头的那个男人——代号“蝰蛇”手里握着一把加装了长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枪口黑洞洞的在手电筒的强光下象是一只择人而噬的独眼。
“把手伸出来,别逼我现在就开枪。”
蝰蛇蹲下身枪口通过破碎的车窗直直地顶在了苏青禾那满是鲜血的额头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苏青禾浑身一颤。
她没有求饶,也没有尖叫。
作为一名刑警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是屠夫看牲口的眼神里面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麻木。
“你们……是金雀花的人”
苏青禾声音虚弱每一个字都象是含着血沫。
“聪明。”
蝰蛇轻笑一声手指搭在了扳机上微微用力“可惜,聪明人通常都活不长。尤其是……当这个聪明人还和那个疯子扯上关系的时候。”
“陆烬……”
苏青禾的瞳孔微微收缩。
“没错就是他。”
蝰蛇叹了口气象是有些惋惜“本来你可以当个好警察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去接他递过来的刀。”
“沉老板说了,要怪就怪你认识陆烬。”
“下辈子投胎,记得离那种瘟神远点。”
死刑宣判。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苏青禾。
她知道没人能救她了。这里是荒郊野外又是暴雨夜就算有人经过也只会看到一辆出了事故的废车。
她的手颤斗着伸进风衣的内侧口袋。
那里放着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那是陆烬给她的护身符那份足以震动整个海云市的名单。
她紧紧攥着那张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多讽刺啊。
这张纸能保她在官场上横着走能让那些大人物对她客客气气但在这一刻在黑洞洞的枪口面前它甚至挡不住一颗9毫米的子弹。
“还有什么遗言吗?”
蝰蛇歪了歪头象是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比如给你的陆教授留个话?我可以帮你带给他顺便……把你的尸体照片一起发过去。”
苏青禾死死盯着他眼里的恐惧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决绝的恨意。
“告诉他”
她喘息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蝰蛇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狠狠地啐了一口血沫:
“替我杀光你们这群畜生!”
血沫喷在蝰蛇的面罩上。
蝰蛇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阴狠无比。
“给脸不要脸。”
他缓缓擦去面罩上的血迹枪口用力前顶顶得苏青禾的额头皮肤都凹陷了下去。
“既然你想死得痛苦点那我就成全你。”
“再见苏警官。”
蝰蛇的手指开始缓缓扣下。
苏青禾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一声明亮而短暂的枪响等待着黑暗的降临。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声音。
起初很轻,象是远处传来的闷雷又象是某种巨大的昆虫在振翅。
“嗡——”
但这声音来得太快了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从微不可闻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连地上的积水都被声波震得泛起了涟漪。
“什么声音?”
旁边的两个杀手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漆黑的夜空“无人机?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无人机?”
蝰蛇也皱起了眉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下意识地把枪口移开,想要抬头看个究竟。
就在这一瞬间。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陡然变成了尖锐的啸叫,仿佛有成千上万只来自地狱的马蜂撕裂了雨幕从天而降。
黑暗中无数红色的指示灯骤然亮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象是一张巨大的血色罗网瞬间笼罩了这片荒地。
那是陆烬的“蜂群”。
那是死神的援军。
蝰蛇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音,在暴雨中炸响:
“锁定目标。”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