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阳光。
只有那台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幽绿微光在墙壁上投射出忽明忽暗的影子。空气里那股子焦臭味似乎已经渗进了墙皮里怎么散都散不掉。
床头柜上不再是鲜花和果篮而是堆成了一座小山的加急文档。
每一份都是一张病危通知书。
“念。”
沉君躺在床上声音轻得象是一缕游丝。他全身上下只有右手还能勉强活动手里死死攥着那半截断掉的拐杖,指节泛白。
秘书跪在床边捧着那叠文档浑身都在打摆子。他不敢念因为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宣告着金雀花大中华区的死刑。
“物流体系,全面瘫痪。怒江打捞工作因为资金链断裂被迫停止那一百亿的物资。确定无法回收。”
“第一汽车工厂被查封上下游三百家供应商联合起诉我们违约,索赔金额高达五百亿。”
“股市……”
秘书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一眼沉君那张缠满纱布的脸“已经没有股市了。半小时前纳斯达克发来通知gsg股票因波动异常且涉嫌重大欺诈被强制停牌这周如果不补缴保证金就要面临退市。”
沉君没有说话。
甚至连愤怒的咆哮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露在纱布外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那一小块霉斑眼神空洞得象是一口枯井。
如果是三天前听到这些消息他会暴怒,会摔杯子会杀人。
但现在他只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
一种被更高维度的力量降维打击后的、深深的无力感。
“还有吗?”沉君问。
“还有”秘书的声音细若蚊蝇“情报部门刚才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在‘幽灵’大人的计算机烧毁前有人给我们的后台发了一封邮件。”
“念。”
“邮件标题是:‘给沉总的帐单’。内容只有一句话”
秘书颤斗着翻开最后一页纸,念出了那句足以诛心的话:
“承惠三百亿美金欢迎下次光临。——陆烬。”
“呵。”
沉君突然笑了。
那笑声从缠满纱布的喉咙里挤出来象是破风箱在拉扯听得人毛骨悚然。
“三百亿……下次光临……”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笑着笑着眼泪就混着血水流了下来渗进纱布里蛰得生疼。
他终于看清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他以为自己在下棋用的是资本的棋子讲究的是利益交换、权谋算计。他以为只要钱够多,权够大就能把那只关在监狱里的老鼠捏死。
可陆烬呢?
那个男人根本没在棋盘上。
他直接把棋盘给掀了然后顺手柄下棋的人给点了天灯。
“他不是人……”
沉君喃喃自语那只攥着拐杖的手开始剧烈颤斗敲得床沿“笃笃”作响“他根本就不是人!”
“他不用枪不用刀甚至不用露面。”
“他用一阵风吹断了我的桥用一把盐腐蚀了我的钢缆用一个麦克风让我的人当众发疯,用一辆车把我烧成了废人最后还用一个桑拿房煮熟了世界第一的黑客!”
沉君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刻入骨髓的恐惧。
就象是一个无神论者突然亲眼看见了地狱的大门在脚下轰然洞开。
“商业规则?法律手段?网络技术?在他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他操控的是物理!是化学!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运行逻辑!”
沉君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声音在狭小的病房里回荡“你怎么跟一个能算准每一阵风、每一度高温的怪物斗?这特么就是降维打击!是神罚!”
秘书吓得瘫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沉……沉总您别激动医生说您的血压”
“去他妈的血压!”
沉君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管鲜血瞬间飙了出来,溅在雪白的墙上触目惊心。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剧痛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但他眼里的光芒变了。
那种恐惧到了极致之后反而催生出了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既然玩脑子玩不过你既然规则束缚不了你。
那就都不玩了。
大家一起死。
“把那个箱子拿来。”
沉君指着病房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声音阴冷得象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秘书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沉总那是……那是紧急连络终端总部说过,不到万不得已”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
沉君咆哮道“金雀花都要亡了!我还管什么规矩!”
秘书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把箱子搬了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部老式的、没有任何智能功能的红色卫星电话。
沉君伸出那只还在流血的手,颤斗着抓起了听筒。
他的手指在拨号盘上停留了许久仿佛那个号码有千斤重。他知道一旦这个电话拨出去性质就全变了。
这就意味着承认了彻底的失败承认了必须动用最原始、最野蛮、也是最不可控的暴力手段来解决问题。
但这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陆烬你很强,你懂科学你懂人心。”
沉君看着听筒,嘴角勾起一抹扭曲残忍的弧度眼神里满是怨毒“但我不信你的化学公式能挡得住rpg火箭筒?你的物理定律能挡得住c4炸药?”
“你是怪物那我就请一群真正的恶鬼来陪你玩!”
“嘟——嘟——”
电话拨通了。
那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背景音,象是重金属音乐混合着枪炮的轰鸣还有一个男人粗犷而嗜血的笑声。
“喂?哪位?”
那是一个说英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透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沉君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话筒说出了那个他曾经最不屑、如今却视若救命稻草的指令:
“我是金雀花沉君。”
“我要激活‘清道夫’的最高级清洗协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狂妄的笑声:
“哦?终于想起我们了?”
“目标是谁?”
沉君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座如同堡垒般的监狱以及那个坐在堡垒深处、微笑着将他推入深渊的男人。
“海云第三监狱陆烬。”
“不惜一切代价不管死多少人。”
沉君咬着牙一字一顿字字带血:
“我要让他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