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云第三监狱多功能阶梯教室。
往日里这里是犯人们最讨厌的地方因为总是用来搞那些枯燥的思想教育。那个秃顶的教导员在台上念稿子台下的犯人睡倒一片呼噜声此起彼伏。
但今天情况截然不同。
几百个座位的教室被挤得水泄不通连过道上都坐满了人。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杀人犯、抢劫犯此刻一个个坐得比小学生还端正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瞪得象铜铃死死盯着讲台。
就连典狱长和几个管教都搬着小马扎,乖乖地缩在后门口旁听。
因为今天站在讲台上的是陆烬。
“滋——”
一截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留下一行行行云流水的白色板书。
没有复杂的微积分也没有晦涩的有机合成式。黑板正中央只有一个巨大的、看起来有些狰狞的元素符号——
陆烬转过身,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得象是在自家客厅聊天。
“大家应该都看新闻了吧?”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求知若渴的脸嘴角含笑“昨天那场在体育中心上演的‘火刑’精彩吗?”
“精彩!”
台下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吼声震得天花板都在掉灰。
“那是真带劲啊!几百万的车轰的一下就成火球了!”光头狱霸兴奋得直拍大腿“陆爷,那姓沉的孙子被烧得跟个黑炭头似的看得我晚饭都多吃了两碗!”
“既然大家都爱看那咱们今天就来讲讲其中的门道。”
陆烬敲了敲黑板上的那个“li”字。
“锂元素周期表里的暴躁老哥。它活泼甚至可以说是狂躁。它就象是监区里那个一旦被惹毛了就要咬人的疯狗只要给它一点点机会它就能把天给捅个窟窿。”
台下响起一片会意的哄笑声。
陆烬随手画了一个简陋的电池结构图。
“金雀花那个所谓的‘固态电池’其实就是给这条疯狗套了个纸做的项圈。”
他指着图中间那层薄薄的隔膜语气变得嘲弄起来“他们为了让车跑得更远把用来隔离正负极的‘笼子’做得比套套还薄。而在笼子里面塞满了易燃的液态电解质。”
“平时开着买菜或许没事。”
“但只要稍微激烈一点或者象昨天那样,刹车失灵撞个墙……”
陆烬双手猛地一拍。
“啪!”
这一声脆响吓得前排几个犯人一哆嗦。
“笼子破了正负极短路。那条名为‘锂’的疯狗就冲出来了。而且最要命的是这种电池的正极材料在受热分解时会自己释放氧气。”
陆烬的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股令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火它是自带干粮的。不需要空气不需要风哪怕你把它埋进土里,扔进水里它照样能烧得欢天喜地直到把自己烧成灰烬。”
“卧槽……”
一个戴着眼镜的诈骗犯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自带助燃剂?这也太狠了吧?”
“所以说这就是智商税。”
陆烬耸了耸肩把粉笔抛起又接住“沉君那一百亿的研发费用根本没有用在怎么驯服这条狗上而是全花在怎么给笼子刷漆、怎么打gg吹牛逼上了。”
“他以为只要把外壳做得够漂亮就能掩盖里面的定时炸弹。”
“可惜物理法则不吃这一套化学反应也不看你的gg词。”
台下一片哗然。
犯人们虽然不懂高深的理论但陆烬这一番大白话让他们彻底听懂了。
“妈的!这金雀花也太黑了!”
“就是!这哪是卖车啊这是卖移动火葬场啊!”
“老子发誓!等我出狱了就算走路就算骑猪,也绝对不买金雀花的车!谁买谁是大冤种!”
“对!还得告诉家里人赶紧把那破车退了!别把命搭进去!”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陆烬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不仅仅是在市场上摧毁金雀花更要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植入“金雀花=死亡”的思想钢印。
“丁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
陆烬并没有急着走。
他转过身拿起黑板擦却并没有擦掉那个巨大的“li”字,而是在旁边写下了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
他放下黑板擦指关节在黑板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让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陆烬看着台下那些曾经也是为了钱、为了欲而走上歧途的重刑犯们眼神变得深邃而严肃。
“这节课最后送大家一句话。”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并不稳定的锂元素还是那能够腐蚀钢铁的盐酸,它们本身并没有错。”
“化学反应是很诚实的一加一永远等于二它不会撒谎也不会欺骗。”
陆烬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仿佛看到了那个还躺在icu里苟延残喘的沉君以及那些依然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资本巨鳄。
“真正会骗人的只有人心。”
“是那些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敢于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敢于漠视所有生命的贪婪的资本家。”
说完陆烬没再看众人的反应单手插兜大步走出了教室。
身后几百名犯人集体起立。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
只有那一双双变得复杂的眼神以及一种从未有过的、对“知识”和“力量”的深深敬畏。
在他们心里那个穿着囚服的背影比任何法官、任何神父都要来得更加高大。
他是教父。
也是这个罪恶世界的审判者。